及笄宴上,未婚夫欲抛弃她迎娶相府的嫡女假千金,眉眼灼灼的表示他们才是真爱。
作为丞相府货真价实的嫡女真千金,宋稚表示一点都不慌。
她不仅转手就打发了渣男一纸退亲书,还热络的招呼看戏的众人,“大家别光看啊,吃菜。”
……
二月初三这天本来是个良辰吉日,宋府特地选了这一天给宋稚办及笄宴。
结果热闹喜庆的时候,未婚夫慕清寒便牵着她那便宜嫡姐宋雅乐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用大义凛然的声音对着宋稚道:“稚儿,我实在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和不爱的人相处,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姐姐,所以决定娶她做我的正妃。”
“我是太子,以后必将继承大统,一国之母显然由雅乐这般大气温婉的女子才更适合,你……”
声音迟迟不曾再落下,宋稚却知道他没说完的话。
他是想说,你这样普通浅薄的性子,如何配得上那个位置。
宋稚笑了,这一幕何曾熟悉。
上一世,慕清寒便是这样牵着宋雅乐走进来要她腾位置的。
不过她们是皇上赐婚,加上父亲一直在辅佐慕清寒,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他的地位,于是硬着头皮嫁了过去。
而她在嫁到太子府后过得并不好,为了让慕清寒对她好一些,她爹不遗余力扶持慕清寒坐上了皇位。
结果她们最后等来的是什么呢,等来的是慕清寒登基那天给她的休妻书,以及宋家叛乱格杀勿论的圣旨。
那天,宋府被血洗。
宋雅乐却高高在上的走到她面前笑的异常开心,“宋稚,想不到吧,这太子妃的位置终究还是我的,若不是为了利用宋府权势,我和清寒怎么会忍辱负重这么久,现在大业已成,你们都去死吧。”
她在宋雅乐的笑声中不甘心的咽了气,没想到一睁眼,竟然重新回到了及笄的这一年。
回想着前尘种种,恍然如黄粱一梦。
可宋稚清楚的知道那些血海深仇绝不是梦,这一世,她并不准备再嫁到东宫,没有宋家的扶持,她倒想看看慕清寒这个太子坐的稳多久。
宋稚先安抚住要说话的爹娘,然后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从善如流的拿出一纸早就准备好的退亲书。
“太子和雅乐暗中勾搭有违常伦且伤风败俗,今日这婚的确得退,却不是由太子殿下来退,而是我宋稚主动不愿再要这门亲事,这封退亲书且当做成人之美,从此我宋稚和太子殿下再无瓜葛,在座各位皆是见证。”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又分外行云流水。
好像只是在说‘今天这道菜很倒胃口,扔了吧’一样简单果决,根本就不给牵着手的两人任何反应时间。
等慕清寒反应过来时,另一只手里已经被强行塞了一纸退亲书。
退亲书的下方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字:宋稚。
热烈张扬的字迹,像极了她现在这个人,背脊挺的笔直,脸上尽是傲气,完全不似宋雅乐那般清秀含蓄的簪花小楷。
因为天齐国现下民风开放,虽有媒妁之言,但也崇尚姻缘自由,所以是有女子写退亲书的先例。
此时宋稚的行为虽然让在场众人出乎意料,但也并不见怪。
宋丞相位高权重,今日宋稚的及笄礼有不少官员长辈和他们的家眷前来祝贺。
没想到只是有个过场的及笄礼竟然有了这般劲爆的小插曲,当即都精神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听了宋稚的话,哪儿还能不知道这出是什么回事。
无非是那两人背着宋稚搞到一起,还极度恶心人的故意出现在人家的及笄礼上来说这些事。
因为慕清寒是太子,大家必然不敢明着对他表现出什么不好的情绪,可是看着宋雅乐的眼神明显都带了鄙夷。
谁家正经姑娘这般没规矩的与男子私定终身,最重要的是这男子还本该是自己的妹夫。
宋雅乐平日里最爱做出一副无辜又柔弱的样子惹人怜爱,哪儿受得了这样的眼神,当即眼泪就要掉下来。
“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我和太子殿下是真心相爱的。”
宋稚做出更无辜更柔弱的样子反问,“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相爱,所以这不是马上就成全你们了,姐姐怎么还委屈的哭上了?”
“我……”
宋雅乐没想到自己在宋府混的风生水起的‘扮可怜’路数突然失了效,一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好拉了拉慕清寒让他出面。
也是这个时候,慕清寒终于从那纸退亲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嘴角抽了抽,脸色逐渐难看。
“宋稚,你要与我退亲?”
宋稚果断点头,“对呀,殿下既然和姐姐才是真爱,我不退亲难不成还留着这婚约过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殿下,我是君子呢。”
宋稚说完这句话,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慕清寒清晰的从她的表情里察觉到一种甩掉包袱后的愉悦,脸色顿时有些微妙,她把他当成了包袱?
明明退亲是他想要的结果,可当宋稚欢天喜地的做出来时,心里却万分不是滋味。
想到这里,慕清寒声音阴沉,“成全我?难道不是你早有预谋吗?否则为何这退婚书立马就拿出来了。”
宋稚笑了,“莫不是殿下以为您平日里与雅乐亲密的往来很是隐晦?大家的眼睛还没瞎呢,我提前写下这封退亲书是想着等及笄礼结束就拿给你们,也好给你们一个惊喜,哪知道你们这点时间都等不及呢。”
声音中的戏谑丝毫不加掩饰,慕清寒心中一滞,忘了说话。
宋雅乐赶紧解围道:“妹妹别生殿下的气,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情不自禁,是我哪怕遭受谴责也要与殿下在一起,都是我的错。”
她的样子犹如一朵风中倔强摇摆的小白花,一滴泪挂在眼角要落不落。
这模样,倒真的引起了不少人的恻隐之心。
“她只是勇敢追寻自己爱慕的人,她有什么错呢。”
也有人始终保持着清醒,“勇敢追寻和背着勾搭可不能混为一谈,如果这都算没错,那就祝觉得没错的人都有这样一个‘姐姐’。”
话音落下,全场再也没有人出声。
宋雅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暗暗咬碎了一口银牙。
慕清寒有些失神,“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和雅乐的事了。”
宋稚懒得与他再废话,作出一个送客的姿势,“眼下我还要进行及笄礼,若是殿下没别的事可以带着你的真爱离开了。”
慕清寒看着眼下对他冷言冷语的宋稚,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他可以确定曾经宋稚是喜欢他的,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难道是……
欲擒故纵!
对于宋稚态度的突然转变,慕清寒只能想到这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一定是这样。
慕清寒重新找回了自信,挺直胸膛道:“你知道我的真爱是雅乐就好,太子妃之位只会是她的。”
说完也不再计较她给的退亲书,春风得意的拉着宋雅乐就往外走。
慕清寒是自我安慰好了,宋雅乐却跟在后面脸色难看无比。
这样的情况和她原本预料的根本就不一样。
预想中,被退亲的宋稚才应该是因为被抛弃沦为笑柄颜面无存的那个人。
而她,则会因为太子的喜爱与青睐备受瞩目与羡慕。
她特地挑了今天这么多人在场的时候,就是想抢走所有属于宋稚的风头,没想到却是成了这般光景。
直到她走出了宋府也没想通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第2章 她不配
等慕清寒和宋雅乐一离开,宋稚从善如流的继续及笄之礼,自己也热络的招呼大家吃菜。
她的行为举止端庄大方,全然没有一丝小女儿家的窘迫扭捏,让人看了不免暗中称赞。
孙氏和宋丞相这会儿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她,但还是大局为重暂时将话忍了回去。
以往只要提起丞相府,所有人能想到的都是宋家的大女儿宋雅乐。
因为宋雅乐不论是才学还是性子在京城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反观二女儿宋稚,一直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
今天闹了这一出,也让所有人刷新了对宋雅乐和宋稚的印象。
什么温婉懂事,哪个温婉懂事的人会背着自己妹妹和准妹夫勾搭上。
宋稚看似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处理起事来却丝毫不拖泥带水。
且细看的话,人家只是打扮的低调,容色完全不比宋雅乐差。
这出闹剧之后宴席一切顺利,中间没有再出任何差错。
宋稚松一口气,上一世最关键的一个节点,终于被她改变了。
等繁杂的及笄礼好不容易完成,宾客散去之后,孙氏和宋丞相赶紧将宋稚叫到了跟前。
“稚儿,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姐姐她……”
宋丞相没有忍住先开了口,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稚认真的打断,“爹可听过‘引狼入室’的典故?”
孙氏在旁边脸色一白,不满的皱起眉头,“不准胡说八道,你姐姐知书达理不是那种人,太子势强,应当是他强迫你姐姐。”
宋稚听的哑然,今天宋雅乐那副做派哪有半分被强迫的样子,也只有向来无脑偏心宋雅乐的孙氏会这么想了。
不过她并未反驳,而是看向一旁的宋丞相,“爹也这么想?”
话音落下,一旁的宋丞相立马愤怒道:“我当然相信我亲闺女,你放心,这件事爹肯定会为你讨个公道,暗通款曲这种事也好意思冠冕堂皇的说成真爱。”
是的,宋丞相说她才是亲闺女,因为宋雅乐并非孙氏和宋丞相所生,也并非丞相府货真价实的嫡女。
宋雅乐生父是孙氏的哥哥。
当年因仇家寻仇,一把大火让孙家老小几乎全部葬身火海,仅剩襁褓中的宋雅乐被拼尽全力扔出火海留下一命。
其后在宋丞相的努力下,凶手全部获得应有的下场,但宋雅乐也成了孤儿。
孙氏怜惜她嗷嗷待哺,再加上孙氏因这次大火受到惊吓早产,导致自己腹中的孩子夭折,于是就把宋雅乐当成自己的孩子抱了回去养着。
除了宋府的人,谁都不知道宋雅乐并非孙氏亲生。
至此,宋雅乐摇身一变成为了丞相府的嫡女。
而宋稚,是在两年后才出生的。
她从小就性子稳妥不喜哭闹,所以更多的时候,外界都只看到孙氏对宋雅乐的爱护和照顾,造成了一种丞相府更加重视宋雅乐的假象。
但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宋丞相一直都是护女狂魔,不过护的是自家亲闺女宋稚。
就连已经上了战场现在不在家的大儿子宋丛风,在家的时候也是更喜欢黏在宋稚背后妹妹来妹妹去的。
上一世要不是她宋稚一意孤行非要拆散慕清寒他们,宋家也不会被记恨落得那般下场。
再次想起那些悲痛的记忆,宋稚目光坚定的看向孙氏和宋丞相道:“爹,你们先藏在屏风后,宋雅乐到底无不无辜,你们等下就知道了。”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宋雅乐来找过自己,还说了很多异想天开的话。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第一时间拆穿她‘小白花’的面具。
果然,不多时之后,门外便响起了丫头小桃的声音,“小姐,大小姐来了,您见吗?”
小桃是她的贴身丫鬟,一直忠心耿耿,哪怕上一世宋雅乐用尽极刑也没有背叛过她,所以这一世宋稚对她也是格外的好。
听见小桃的通传,宋稚让爹娘两人藏好之后才点头道:“带进来吧。”
“是。”
小桃恭敬的退了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就把宋雅乐带了进来。
宋雅乐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样子,进来之后,她故意装腔作势的扑到宋稚面前跪下道:“妹妹对不起,姐姐破坏了你的及笄礼和亲事,姐姐心中有愧。”
宋稚并不吃这套,玩味道:“错已铸成,你来我这里跪一跪说声对不起有什么用,若你真的知错,不如以死谢罪吧,正好全了你贤良的名声。”
“以死谢罪?”
宋雅乐没想到宋稚会说出这样的话,表情僵在脸上愣了许久才道:“妹妹何必如此刻薄,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感情的事我确实不能控制。”
“我刻薄?”
宋稚挑眉,“不是你自己都认为自己做得不对主动来认错的吗?认错总要拿出认错的诚意,你的膝盖又不值钱,总不能你颠倒黑白两句错的人就变成我了吧。”
宋雅乐又一次愣了,她总觉得现在的宋稚很奇怪,若换做以前,她早就先把她扶起来了,哪会说这些话让她下不来台。
宋雅乐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到底还算沉得住气,于是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坐到一旁,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妹妹息怒,姐姐知道你眼下心里有气,但其实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我知道你对清寒是有爱意的,真的没有必要发展到退亲这一步。”
她叹一口气,“咱们同为宋府的女儿,共侍一夫又如何呢,只要咱们姐妹齐心,不论是殿下登基前还是登基后,都能占据后院一席之地,这对宋家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宋稚忍不住笑了,就那么个破太子,她以为是什么抢手玩意儿呢还共侍一夫。
她的心里,早已有了想要的良配。
正准备怼回去时,突然想到今天的目的是让爹娘看清宋雅乐的嘴脸,于是假装疑惑道:“可太子妃的位置只有一个,咱们两个嫁过去算什么?”
宋雅乐见宋稚这么问,得意的想着宋稚心里果然还是有慕清寒的,于是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放松。
“这个不碍事,我是嫡长女,按着规矩太子妃的名头只好由我担着,但妹妹放心,这只是个虚名,咱们进了太子府地位肯定都是一样的。”
宋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拖长了语调,“哦,这么说,姐姐是来劝我给太子殿下当妾的啊。”
第3章 并不稀罕
宋雅乐连忙解释,“妹妹何必说的那么难听,你是丞相府的嫡女二小姐,怎么可能去做妾室,最低名义上也是侧妃的。”
她自认为这个安排非常不错,要知道在这之前宋稚对这个婚约一直还算满意,眼下不愿意放弃这个婚约才是正常的反应。
这样一来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压过宋稚一头,叫她永远屈居自己之下;
二来也可以让自己在皇家的斗争中多一份底气,只要宋稚这个亲女儿和她在同一条船上,还怕宋府的势力不为她所用。
这般情况宋雅乐既得意,也烦躁。
如果她真的是宋府的女儿,哪里用得着这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她早便知道自己不是宋丞相的亲女儿。
孙氏瞒着所有外人,却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瞒着她。
孙氏早在十岁那年就握住她的手说:“以后逢年过节,你父亲他们总归需要你祭拜。”
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久久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她是各方面都比宋稚更加优秀的嫡长女,却在一夕之间变成了父母皆亡的寄住孤女,这叫一向眼高于顶的她无法接受。
可再无法接受,她也只能接受。
只是从前的心态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不甘、憋闷和嫉恨。
宋雅乐并不知道自己的龌龊心思已经随着侧妃两个字被揭开了一角,抬头看向宋稚时表情依旧是楚楚可怜的样子,“妹妹,你意下如何呢?”
宋稚目光陡然冷下去,玩弄着手里的茶杯道:“原来姐姐这般小气,我堂堂相府嫡小姐,连个平妻都不愿意给。”
宋雅乐赶紧解释道:“并非是姐姐小气,这是殿下的意思。”
说起这个她也气,没想到慕清寒都打算娶她了,竟然还是不愿意放弃宋稚。
“是吗?”宋稚‘砰’的一声将茶杯放回桌上。
“那太子殿下倒对你还算是有几分情意,也不枉你费尽心思勾引他这么久了。”
宋雅乐惊疑不定的瞪大了眼睛,“妹妹休要胡说,我与清寒是两情相悦。”
“你管各种媚态尽显的投怀送抱叫两情相悦?那你也太侮辱两情相悦这个词了。”
宋雅乐的脸色白了几分,“你……你莫要信口雌黄。”
“信口雌黄?谁家正经小姐会在出嫁前就不是完璧之身呢?你太心急了雅乐,所以很多事做的并不高明,经不住查的。”
宋雅乐霎时没了声音,她知道宋稚说的没错。
沉默了许久,许是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她终于撕破伪装咬牙切齿道:“那又怎么样,他现在是真心爱我,要怪就怪你没本事守住自己的男人。”
宋稚不屑的笑了,“爱你你就好好收着,你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我并不稀罕,谈何守不守得住。”
闻言,宋雅乐本来苍白下去的脸因为羞愤升起一团红色,眼神里像是淬了毒一般变的阴沉起来,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太子殿下身份高贵样貌出众,她不信宋稚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宋稚可不管她信不信,继续道:“从小到大宋家待你不薄,娘总说你命苦让我多让着你,所以有什么好的东西通通是你先选先挑,所有的风头也都让你出,没想到到头来你为了一个男人这般对待我们,实在可笑的很。”
“闭嘴!”
宋雅乐恶狠狠的喝止,“我不过是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宋稚道:“你没错,错在我们,我们不该把你好吃好喝养大,不该让你有机会做出这等丢脸的行径。”
“别说了!”宋雅乐眼里突然涌现出浓烈的恨意。
“为什么不说,你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吗?这么多年爹娘是怎么对你的,你比大家都清楚,你也不怕她们寒心。”宋稚眼里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
宋雅乐握紧手指,深深的垂下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半晌,就在宋稚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宋雅乐抬头笑了起来。
她笑的浑身都颤抖起来,“寒心……她们怎么会寒心呢?”
她的声音里带了怨恨,“只有原本寄予厚望的人才会在失望后寒心,她们从未爱过我,又怎么会寒心。”
宋稚皱起眉头,没有搭话。
宋雅乐便自顾自道:“娘总说虽然我们都是她的女儿,但比起你,她更疼爱我,可准备嫁妆时你却比我多了整整十抬。”
“爹就更不用说了,对你的偏爱都写在脸上。”
“哥哥呢,眼里也只有你。”
宋雅乐脸上逐渐浮现出癫狂的神色,“你以为我好吃好喝在宋府长大很快乐吗?不,我一点都不快乐,你们都是虚伪的人,收留我不过是想彰显自己仁德高尚,想让我对你们感恩戴德罢了。”
“我就是故意的,故意勾引太子殿下,故意在你的及笄礼出现想让你出丑,我的前程只有我自己来博不是吗?谁会真的为我考虑。”
明明刚开始计划很是顺利,太子如愿成为了她的裙下之臣。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宋稚的性子突然就变了,一切都没有再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宋雅乐声音几近嘶吼,像是在发泄着这么多年来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愤怒。
说完后,整个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安静到近乎诡异。
突然,屏风后出现‘砰’的一声,响起身体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宋雅乐惊的后退一步,顿时变了脸色,“这里还有旁人?”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
宋丞相直接着急的叫了出来,“夫人!夫人你没事吧,稚儿,快让人请大夫来,你娘晕倒了。”
“娘!”
宋稚匆匆跑过去,看见孙氏已经倒在了宋丞相怀里,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泪痕。
宋稚不敢耽误,连忙让小桃去请大夫。
好一阵手忙乱脚之后,孙氏终于安好的躺在了床上。
大夫说她只是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身体并没有大碍。
宋稚松一口气,虽然对娘有些愧疚,但还是不后悔今天晚上这么做。
反正她们早晚都要知道宋雅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若是能让她们早些认清也是一件好事。
而宋雅乐在看到宋丞相抱着孙氏从屏风后出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就瞬间‘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的手脚猛的冰凉下去,像是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当所有人忙来忙去的时候,她也只是怔怔的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她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慌包裹着,完了,全完了。
她刚刚说的话,他们全都听到了。
是宋稚,宋稚故意给她设的局!
第4章 好自为之
宋雅乐有些不知所措,就在她犹豫着到底该怎么辩解的时候,宋稚和宋丞相已经从里边走了出来。
宋阳出来之后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宋雅乐脸上。
他气的嘴角因为愤怒抽动着,“我从未打过你,但你实在太过混账,你抢你妹妹的未婚夫不说,还把你娘对你的真心贬低成那样。”
“爹……”
“别叫我爹,我这种虚伪的人可不配当你爹。”
“爹,女儿错了,女儿那都是一时气话,并不是真的就那么想的。”
宋雅乐哭着跪下去抓住宋阳的衣摆,哪怕因为刚刚那一巴掌脸颊高高肿起也丝毫顾不得。
宋阳却脸色铁青的将衣摆扯出来,“十几年来,我自认为待你不薄,没想到却叫你生出了这么多阴暗的心思。”
一想到自家亲闺女因为她的所作所为差点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宋阳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稚儿今天反应快,稚儿就会成为被太子退亲的弃妇,这辈子名声都别想好。
没想到她这个始作俑者不仅没有对此感到羞愧,还大言不惭的跑过来让稚儿屈居她之下做个侧妃。
他宋阳的闺女,他就是养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去做侧妃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生活。
宋阳越想越气,从小到大,他虽说感情上更宠宋稚,但吃穿用度无一不是同样给宋雅乐最好的。
她之所以名动京城,纵然与她的努力和天分有关系,但更重要的也是他宋府对她十年如一日的悉心培养。
更别说这些年她顶着宋府嫡女的名头过的是怎样优渥矜贵的生活,外人对她的谄媚和尊敬,甚至远超自己的稚儿。
想到这些年稚儿不争不抢的性子,宋阳更觉得宋雅乐不识好歹,当即就怒不可遏的要赶宋雅乐出府。
宋稚在一旁看穿宋丞相的打算,连忙将他拦了下来,“爹爹别着急处置,等娘醒了再说吧。”
孙氏一向疼爱宋雅乐,她不想让爹娘因此生出嫌隙。
现在宋雅乐的真面目已经揭开,她也很期待孙氏会怎么处理。
宋阳狠狠瞪了一眼宋雅乐便重新回到屋子里照看孙氏去了。
下人早被屏退在院子外边,这里就只剩下了宋稚和宋雅乐两个人。
宋稚目光深邃,不让爹爹直接赶走宋雅乐还有一个原因。
她只是现在还不想让宋雅乐失去相府嫡女的身份,现在把这件事闹开太便宜那两个人渣了。
她清楚的知道慕清寒现在很需要丞相府的助力,要是知道宋雅乐不是宋府嫡女,肯定会第一时间回过头挽回她。
她可不想被这样恶心的东西再缠上,渣男贱女就应该锁死。
下个月,那个人就应该回京了吧。
想到那个冷峻清幽的身影,宋稚眸光闪烁一下,她总算,要重新和他相遇了。
宋稚有一瞬间的分神,不过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宋雅乐身上。
宋雅乐咬牙切齿的看向宋稚,“原来你这么阴险,故意激我说那些话给爹娘听。”
她的脸上满是悔恨,宋稚以前存在感极低,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行为,所以她今夜没有设防直接说出了那些话,哪里想到就是这唯一一次的吐露心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又如何。”
宋稚承认的爽快,居高临下的挑起宋雅乐的下巴道:“方才事出突然,我没来得及回答你那些问题,我现在可以好好与你说道说道了。”
“雅乐,做人要讲良心。”
“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些不公,有没有想过本来就不是你应得的?他们本来就是我的亲人,养你是情分不是本分,就算对我好一些,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霸占了应属于我的待遇这么多年,抢走我娘的宠爱,享尽优渥的待遇和赞誉,我都没觉得不公平,你倒开始怨天尤人起来,真是可笑至极。”
“你说你在宋府养尊处优过的不快乐,那你真应该去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可能那样你就快乐了。”
听着这些话,宋雅乐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
这些话戳到了她最不敢深想的地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穿她所谓的理直气壮,剖开经不起推敲的作恶理由,昭示着她的阴暗与龌龊。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法开口,只得紧紧地握着拳头。
宋稚脸上满是嘲讽,用尽浑身的力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亮至极。
宋雅乐被这股力道打的头狠狠偏向一边,原本另一边雪白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留下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这一巴掌,是我收的利息。”
“你……你敢打我!”宋雅乐满脸不可置信。
宋稚轻哼一声,“打你就打你了,还要挑日子吗?”
宋雅乐想要站起身回击,可一想到屋内的宋丞相,顿时又瑟缩回去,她的目光腾起仇恨,“宋稚,你会付出代价的。”
宋稚听着这话只觉得好笑,“你用什么让我付出代价?”
用她假丞相府嫡女的身份?还是马上就要嫁给慕清寒的底气? 亦或是一直偏心她的孙氏?
这一问,显然让宋雅乐心中一滞,她陡然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摇摇欲坠。
宋稚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掩盖下去,“放心吧雅乐,我还不打算动你,你依旧会是丞相府女儿。”
上一世,宋雅乐为宋府的灭门没少推波助澜,丝毫不顾及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她和慕清寒死无葬身之地!
感受到这股凌厉的杀意,宋雅乐浑身颤了颤。
她头皮发麻的看向宋稚,却见宋稚弯起嘴角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
明明是很明媚的表情,宋雅乐却忽然感觉背后冷汗岑岑,有一种被当成猎物盯上的危险和恐惧。
宋稚身上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气势了?
宋雅乐脸色苍白,僵硬的跪在那里忘了动弹,直到宋稚离开,她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心中有些惊疑不定,难道宋稚对清寒的爱已经深到如此地步了吗?否则失去一桩婚约为何让她如此性情大变。
宋雅乐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有一种事情已经完全脱离她掌控的无力感。
宋雅乐不断的思考着等下如何替自己辩解,等她差不多想好说辞,孙氏也正好醒了过来。
孙氏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很多。
宋丞相担忧的将她抱起来靠坐在床上,正欲安慰时,她疲惫的摆摆手,“雅乐呢?”
宋稚道:“在门外跪着呢。”
“把她叫进来吧,我有话想对她说。”
“好。”宋稚抿了抿唇,三两步出去就把宋雅乐带了进来。
第5章 你让让她
宋雅乐进去后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床前,“娘……”
孙氏看着这个自己曾无比疼爱信任的女儿瞬间红了眼睛,她别过头。
“自接你回来,我从来都是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将全部的母爱和精力都倾注在了你身上,也花了全部的心血去照顾你培养你。”
“这么多年,我对你问心无愧,那多出来的十台嫁妆并不是给稚儿的,而是我专门为你多准备的。”
闻言宋雅乐窒了窒,猛的抬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孙氏却无视她继续道:“雅乐,你怎么能那么想我,母女十几年,我们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人呀。”
孙氏看起来十分痛心难过。
宋雅乐一听这话,知道孙氏并没有放弃她,眼睛顿时一亮跪着挪动到床前,“我都是胡说八道娘你别当真,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孙家人,我们才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宋稚听着讽刺,她们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那她和宋阳算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宋雅乐一个劲儿的求着孙氏原谅。
说到最后,孙氏摆摆手,“下去吧,你先好好反省反省自己。”
这是不打算追究了?
这么简单就过了这关,连宋雅乐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好,只要娘不生气,女儿一定好好反省自己。”
宋雅乐忙不迭的站起身,临走时,她一改先前的心惊胆战重新挺直了脊背,朝着宋稚露出一个挑衅的目光,用嘴型道:“真可怜,费尽心思有什么用,娘最疼的还是我。”
宋稚眸光一沉,捏紧了手指。
等宋雅乐走远,孙氏才重新转过头看向宋稚,“稚儿,娘知道雅乐这次做得很过分,可她是你姐姐,你不要怪她好不好?”
宋稚没有说话,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娘是这么个反应。
孙氏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很离谱,忙补充道:“她就是被娘惯坏了,没有坏心思的,既然她与太子两情相悦,眼下在一起也是一段佳话,你……你定能找到更好的夫婿。”
宋稚:???
宋阳也十分诧异,“夫人是气傻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见两个人都这般看着自己,孙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不由得强势了一些,“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容人之量吗?更何况太子不喜欢稚儿,嫁过去也不过是徒增一对怨偶。”
宋稚眸色变的意味深长。
她像是不认识孙氏一般道:“听娘这意思,容人之量就是要什么亏都打碎牙齿自己吞了,若她们品行端正,大可与我光明正大的退完亲再在一起,而不是背着我勾搭上之后还要专挑我及笄这天来退亲恶心我。”
孙氏不赞同的沉下脸,“话不能说的这么难听,她是你姐姐,你让让她又怎么了。”
又是这句话。
你让让她。
宋稚心头有些疼,“让让让,我从小到大不是一直听你的在让吗,以前是糖葫芦布娃娃,后来是香粉首饰,再后来是才气名声,我哪一次没让了,哪怕现在她自甘下贱勾引慕清寒,我不是也退婚让给她了,命也让给她好不好。”
上一世,她可不是把命都搭进去了。
她以为孙氏一直宠爱宋雅乐是因为没有看清楚她的嘴脸,毕竟上一世宋雅乐连孙氏也没有放过。
经此一提她才知道,原来孙氏对宋雅乐的宠爱已经到了没有原则的地步。
许是宋稚眼里的失望太过明显,孙氏被烫的有些心虚,“娘不是这个意思,你姐姐孤身一人,她是我们孙家唯一的血脉,你却不同,你有很多人爱你,不差娘一个。”
宋稚被气笑了,“可我只有一个娘啊。”
这是别人都代替不了的。
小时候,她感染风寒高烧不退,大夫束手无策,只能整夜整夜的用毛巾敷,她想要孙氏陪她,在床上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可孙氏呢,孙氏着急赶着饭点去明月阁陪宋雅乐吃饭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她说,“雅乐生的瘦弱,若不好好吃饭半夜胃定然会不舒服。”
真是好笑,她已经不舒服了啊。
她重病在床,在孙氏心里还抵不上宋雅乐吃一顿饱饭。
府里有嬷嬷有丫鬟,怎么会把宋雅乐饿着呢。
说到底,不过是在孙氏心里的重要程度不一样而已。
宋稚以为,她可以对孙氏抱有期待,哪怕她明知道孙氏更加偏爱宋雅乐,也想着自己到底是亲生的。
事实证明她错了。
孙氏不悦的看着宋稚,“你怎么回事,以往不是很懂事吗?怎么突然和雅乐争起了宠,你是只有一个娘,雅乐呢,雅乐比你惨多了。”
宋阳实在听不下去了,“夫人,你偏心也该有个度,稚儿是什么性子你不清楚嘛。”
孙氏白他一眼,“我怎么偏心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今天这事闹成这样丢的难道不是宋家的脸,若稚儿顾全大局就不会闹的这么僵,万一得罪了皇家怎么办,要我说其实雅乐的提议也未尝不可,稚儿嫁过去当个侧妃,姐妹俩相互扶持也有个照应。”
“夫人!”
宋阳加重了语气,“你疯了吗?侧妃和妾有什么区别,我们的亲生女儿凭什么去给人当侧妃。”
“好啊宋阳,我就知道孙家没落后你看不起孙家,看不起我和雅乐,难不成在你眼里雅乐就只配给别人当侧妃?”
“我何时这么说过?我只是说稚儿不会当侧妃。”
“够了!”
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时,宋稚抬高声音打断两人。
她冷冷的看着孙氏,仿佛是在看陌生人,“宋雅乐要嫁给太子就嫁,我不在乎。”
说完她便抬脚准备离开,今晚这出戏,是她多此一举了。
孙氏急急的在床上叫了一声,“稚儿。”
宋稚停在门口,就在她以为是孙氏良心发现想安慰她时,只听孙氏试探着道:“既然你不在乎,那你以后离太子殿下远点好不好,你也知道,雅乐是真心喜欢太子殿下的。”
宋稚垂下眼帘,月光如水,将她全身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辉下。
因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许久后,一个清淡的声音响起,“好。”
她没有回头,踏着月色走远。
宋阳责怪的看着孙氏,头一次认真道:“哪有你这样做娘的!”
说罢匆匆追了出去。
房间里,孙氏一个人坐在床上。
看到一旁的药碗时,她的心里刺痛一下。
她知道那是宋稚亲手给她煎的药。
可一想到宋雅乐,那股刺痛很快就消失了。
她没错,宋稚有那么多人疼爱,她只是偏疼雅乐一点又怎么了。
她可是雅乐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了。
第6章 换个人扶持
宋阳几步追上宋稚,跟着她在花园里散步。
“稚儿,你娘是一时糊涂,爹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看见宋阳一脸担忧,宋稚心底腾起一抹温暖,“爹,今日退亲也是无奈之举,我若不这样做,以后只会更难。”
“不用解释,爹相信你。”
宋阳拍了拍宋稚的肩,“别听你娘说的那些,你爹为官数十载,虽不能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不至于退个亲就出事,况且这事本也是太子不占理。”
宋稚心里顿时好受许多。
宋阳又道:“我原以为太子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他这般不识好歹,既然如此,我宋家换个人扶持也一样。”
闻言宋稚顿时眸子亮了起来,“爹爹这话可当真?”
她本来还愁怎么说服他换个人扶持呢,毕竟就眼下的局势而言,宋府有太多利益和慕清寒牵扯在一起。
“当然,”宋阳答的斩钉截铁。
“朝中比他强的皇子很多,尤其当属三皇子慕南祁最好,本来老夫一开始就想要扶持他,只可惜皇上对他很不喜,他也无心皇位,我这才退而求其次选了太子。”
慕南祁三个字一出来,宋稚感觉自己的心尖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她脸上的笑意加深,“是啊,他很优秀。”
真的,很优秀。
上一世成为太子妃,她被慕清寒在各种场合贬低嘲讽时,只有他会站出来为她说话。
明明是冷漠如冰什么都不在意的性子,却总是为了她屡屡破例。
甚至她死后被扔在乱葬岗,灵魂飘荡在半空中时,也是他猩红着双眼找到那里,在无数尸骸中拼命将她的尸体翻找出来安葬。
他跪在她的坟前痛苦不已,一遍遍的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那个时候,她很想把他扶起来告诉他,不迟,一点都不迟,有他收尸她真的很开心。
他是矜贵的三皇子,是慕清寒哪怕登基后也最忌惮的存在,他不该为了她弯下膝盖失了风骨。
可她虚无的手指一遍遍穿过他的身体,碰不到他分毫。
宋稚心中一阵阵的抽疼。
这一世,那样的场景不会再出现了。
父女俩在月光下谈心许久,回到她住的清风院时,孙氏已经搬回了主院。
宋稚松一口气,她并不想面对孙氏。
既然她选择了宋雅乐,希望她以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对母爱的期盼,到这儿就好。
夜里,宋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先是梦到上一世她十岁时候的生辰,孙氏破天荒的送了她一个玉镯。
其实那玉镯的成色并不好,甚至还没有宋雅乐的一只耳坠贵重,想来挑的时候并不用心。
但因是从小到大孙氏唯一送她的礼物,所以她宝贝的紧。
可这事却传到了宋雅乐耳朵里,宋雅乐大哭大闹非要让孙氏把这镯子要回去。
孙氏被吵的没办法,竟真的跑来问她要,“你是妹妹,让着点姐姐啊,下次娘再给你送别的东西。”
说完根本不顾她的感受拿了镯子就走。
她也尝试像宋雅乐那样大哭大闹,最后只换来孙氏的责骂,“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不就是个镯子嘛,让给姐姐怎么了。”
她眼睁睁看着孙氏头也不回的离开,僵在那里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她很想说:这个镯子不一样啊,这是娘你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呢。
可孙氏的身影早已走远。
宋稚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不知所措的身影,缓缓上前摸了摸她的头。
“不是你的错。”
“别难过。”
长大后的她,内心终于强大到可以与当初渴望母爱的自己和解了。
画面闪动,接着又变成了嫁给慕清寒那天。
漫天喜庆的红绸将她包裹了个透彻,她听见有人骑着马跟在花轿旁说,“真要嫁?”
声音泠泠,带着沁入心脾的寒意。
她在花轿里坐的端端正正,“我人都在花轿里了,答案不明显吗?”
花轿外霎时没了声响。
许久后,她听见马蹄声渐行渐远。
然后整个世界仅剩了刺目的红,徒留那早已消失的马蹄声在脑海里一声比一声强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的头隐隐有些作痛,眼角也有些湿润。
她胡乱抹了抹坐了起来,深呼吸一口气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今日阳光极好,外边闹哄哄的声音不时的传进来。
小桃一直守在门外,见她醒来连忙迎了上去,“小姐,你醒了。”
宋稚慢慢下床,“外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小桃瘪了瘪嘴嫌弃道:“还不是因为雅乐小姐,太子殿下一早就告假匆匆来看她了,摆些架子弄的府里鸡飞狗跳。”
“爹呢?”
“老爷上朝去了。”
宋稚点点头,难怪这两人敢弄出这么大动静。
小桃换了个表情喜滋滋道:“小姐,眼下城里都传遍您昨天退亲的事迹了,很多人都觉得你做的十分漂亮,丢弃负心汉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且雅乐小姐现在的名声很差,不少官家主母都放出了禁止自家姑娘与她来往的话。”
宋稚一边穿衣服一边听小桃神采奕奕的说着,那模样,十分与有荣焉。
穿戴完毕后,小桃又让人端来早饭。
小丫头精气神很好,眉眼一直染着笑。
这样的局面完全在宋稚意料之中,宋雅乐想让她在及笄礼出丑,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毕竟谁敢和一个连自己家人都算计的人接触。
这个节骨眼上,她们若是低调些也就罢了,偏还弄的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
宋稚啧啧两声,不紧不慢的吃完早饭之后才道:“走,小姐带你看热闹去。”
出了清风院的门,外边更是一番热闹的天地。
慕清寒今日来带了很多稀罕珠宝来送给宋雅乐,还告诉大家因为终于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高兴,便开始里里外外打赏丞相府的下人。
小桃在一旁小声道:“小姐平日待我们好,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记着呢,咱们清风院的人可都没有去领那些恶心人的赏钱。”
宋稚愉悦的弯起嘴角,“不枉小姐我疼你们,不过有银子干嘛不领,你去组织着把大家都叫来一起排队领赏钱。”
和渣男贱女过不去也不能和钱过不去不是。
小桃崇拜的眨眨眼睛,还是她家小姐格局大啊。
说罢便赶紧准备回去叫人,谁知刚走了没两步,忽然被宋稚叫回来,“别急,你等会儿……”
宋稚抬手在小桃耳边低语几句,说完便转身闲庭信步的朝花厅走去。
还未靠近,远远的便听见里头传来宋雅乐的娇笑声,“殿下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慕清寒不以为意,“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本殿下要娶你,怕什么。”
“可……”
宋雅乐还打算说什么,余光忽然触及门外宋稚的身影,当即装作不小心一般跌入慕清寒怀里。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的烟裙,脸上的妆容也是恰到好处,一看就精心打扮过,丝毫看不出昨夜的狼狈,就连肿起的脸颊也恢复了。
第7章 不好意思,人有点多
看着宋雅乐故意投来的挑衅目光,宋稚情绪没有分毫波动。
她走到门边好整以暇的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瓜子,然后就那么大剌喇的在那里嗑起瓜子来。
朱红色的唇明艳动人,青葱般的手指修长纤细,这样的画面,要不是她眼里太过明显的戏谑之色,一定非常赏心悦目。
宋雅乐顿时装不下去了,不甘心的从慕清寒怀里站起来,“殿下,妹妹来了。”
闻言慕清寒顿了一下,理了理衣服后才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转过身道:“稚儿你来了。”
宋稚将瓜子递给丫鬟,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一边往进走一边道:“太子不要叫的这般亲热,臣女全名宋稚。”
这样不遗余力的撇清,慕清寒眉头瞬间皱起来。
宋雅乐赶紧装好人打着圆场道:“再过两天殿下就是你姐夫了,一家人叫亲热些不为过。”
慕清寒最喜欢的就是宋雅乐这般善解人意,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他的尴尬。
想着,心里顿时变得舒畅无比,他果然没有挑错人。
宋稚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勾了勾唇拉长语调,“哦?真的是姐夫吗?”
此话一出,宋雅乐立马慌了。
她害怕宋稚直接说出她的身世,要知道现在的宋稚性情大变,什么都可能做的出来。
她脸上露出一丝愤恨,忙不迭的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儿个殿下高兴打赏全府下人,清风院怎么一个人都没过来?”
慕清寒声音冷下去,“一个人都没来,这是看不起本宫吗。”
面对宋雅乐的挑火,宋稚依旧不慌,她笑吟吟的看向窗外,“别着急呀。”
宋雅乐和慕清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其他院欢天喜地领赏钱的下人,以及一树一树开的正盛的桃花。
两人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在打算开口询问时,忽见远处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宋稚的贴身大丫头小桃。
宋雅乐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慕清寒也是不可置信的嘴角抽搐,活像吞了苍蝇一样。
宋稚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不好意思,我这边人有点多,来的慢了些。”
宋雅乐被宋稚的厚脸皮折服,那么大一群人,比其他几个院加起来的人数都多,这叫有点多?
“不可能!你的清风院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下人!”宋雅乐忍不住质疑出声。
宋稚笑的宝相庄严,“当然不止清风院的人了,太子殿下既然要大赏丞相府,自然不能厚此薄彼,那些个家丁护卫,以及其他丞相府名下别苑宅子里头的下人也得顾及到不是,所以我就让小桃叫人快马加鞭把他们带来了。”
“你!”宋雅乐明显气的不轻。
宋稚笑的更加开心,“好在有几处的别苑离这里近,她们脚程快赶上了,不过那些稍远一些的下人们倒是没这个福气,不如殿下把赏钱给我,我受累替殿下跑一趟给他们送过去如何,想来他们一定会对殿下的宽厚仁德大肆歌颂。”
慕清寒嘴角抽的更厉害,他真的是谢谢她为他想的如此周全。
他来时本意是想看看她答没答应做侧妃的事,顺带看看她后悔与他退婚的凄楚模样,所以带的银两并不多。
按说给丞相府这些下人打赏也差不多够了,哪里知道会凭空多出这么多人!
而想象中宋稚痛哭流涕挽回他的场面也没有出现,人家面色红润,心情愉悦,一点儿也不难过。
慕清寒心梗不已,站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
宋稚只当看不到他阴沉的样子,乐呵呵的走到窗前招呼小桃她们,“大家走快点,就在前院依次排开,领完记得来殿下这里谢恩啊。”
“是。”众人齐声应道。
宋雅乐只感觉胸闷气短,“宋稚,你不要欺人太甚!”
宋稚眨了眨眼睛无辜道:“不是太子殿下说的要打赏府里的下人吗,我积极配合怎么还成了欺人太甚?”
宋雅乐无言以对,“可你这也太……”
宋稚反问,“太什么,难道他们不是丞相府的人?”
“这……”
宋雅乐哑口无言。
慕清寒看着吃瘪的宋雅乐眼里有失望一闪而过,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吩咐随行的小太监回去取银两来应急。
纵然知道眼下是宋稚摆了他一道,这个闷亏他也不得不吃,毕竟话确实是他放出去的,要是打赏的银钱不够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余光瞥见两人的精彩的表情,宋稚强忍着笑意准备离开。
“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二位浓情蜜意了,你们请便。”
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一半,又笑眯眯的回头道:“对了太子殿下,那几个远一些的别苑可别忘了送赏钱哦,我先替她们谢过殿下的恩泽浩荡。”
慕清寒胸口一堵,气的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出来。
宋稚走的步履轻盈,神清气爽。
见宋稚离开,小桃等人领了赏钱后赶紧跟了上来。
宋稚看着那些碎银子的分量可不少,怕是慕清寒要肉疼许久了。
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太子,每月的俸银有限。
谁叫他要来自己面前显摆找不痛快,活该!
宋稚心情很是不错,正准备出门时,孙氏忽然带着人匆匆拦住了她。
“稚儿,是你让太子殿下给那么多下人赏钱的?”
宋稚道:“是他自己说的要打赏,关我什么事。”
“那你也不能那般坑太子呀,他马上就要成为你姐夫,你这么做让雅乐如何自处。”
孙氏说完拉着她就要走,“你马上跟我去给太子殿下道歉。”
宋稚一把甩开,面无表情道:“不去,我还有事,要出门。”
孙氏声音愤怒,“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难不成你破坏了他们的关系你就开心了?”
宋稚冷眼看过去,“娘说话真是好笑,太子自己说的要打赏宋府下人,所以我就带了人过去领赏钱,明明这般配合,娘却给我扣上一顶破坏她们关系的帽子,孰是孰非不如我们找人来评评理看?”
“你……”
孙氏愣了一下,“家丑不可外扬,你……”
说到一半,孙氏有些错愕的看向宋稚。
她的态度冷冰冰的,眼里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带着亲近。
孙氏呼吸有一瞬间的沉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失去。
可她一想到方才因为这件事太子都对雅乐心生不满了,那股沉重立时被掩盖过去。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太子,所以故意这样做!”
宋稚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两者之间都没有联系好吗。
她实在懒得回答这么离谱的问题,转身就要走。
孙氏不依不饶,“我告诉你,太子是你姐姐的夫婿,你休想破坏他们的感情。”
宋稚面容平静,看着孙氏的嘴巴就那么一张一合,说的尽是贬低她的话语。
等孙氏终于说完,她才一字一句道:“有时候,我宁愿是自己的娘亲死了。”
自己的娘亲死了,也好过还活着,胳膊肘却一直朝外拐。
孙氏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咒我死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宋稚没有再理会,任孙氏在背后叫嚣兀自出了门。
第8章 云水悠悠
出了门,小桃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小姐~”
宋稚扯出一个笑,“我没事。”
小桃以为自家小姐是在强颜欢笑,作为贴身丫鬟,她太知道自家小姐以前多想要孙氏的关爱了。
可宋稚是真的没事,大概是死过一次,很多东西都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执念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虽然没有娘的爱,但她有爹爹和哥哥的全部爱啊。
爹爹和哥哥向来是无条件宠着她的。
想到前去参军已经快一年多没见到的哥哥宋尘风,宋稚更是满心想念。
……
天齐国实力雄厚,乃是整个大陆最厉害的强国之一,所以作为天齐都城的京城也是异常繁华。
重生后她没有出过门,这还是第一次踏出丞相府。
走了没多远,她们就发现路上的行人商贩见到她们之后在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不过绝大部分都充满善意觉得她做的很好,只有少数一些人依旧觉得女子提退婚离经叛道,有辱女德。
小桃听着那些不好的话很是愤愤,“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坐轿子吧,省得听了那些话脏了您的耳朵。”
宋稚笑了笑,“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又不是我,咱不理亏,不用避讳。”
看着宋稚对这些评判八风不动的模样,小桃对宋稚的崇拜直接上升了一个层次。
许是因为宋稚表现的实在太过坦然,导致那些原本说她不对的少数人也悻悻闭了嘴。
走了两条街之后,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后巷。
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来,所以十分安静,走到一处高大的院子偏门前,宋稚轻轻叩了叩门。
不多时,门便嘎吱一声从里边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身着锦衫满脸堆笑的老者,见到是她之后脸上笑意更甚,“原来是宋姑娘,好久不见,主子都念叨好几回了呢。”
宋稚心底腾起一丝暖意,“陈伯,若虞最近过的如何?”
“托您的福,主子过的还不错,近来云水悠悠的生意也很好。”陈伯一边说一边在前边带路。
宋稚来过这里无数次,这里的一切她都烂熟于心,大到每一处景观,小到每一处砖瓦,她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来。
来到这里,她重生这件事才又真实了几分。
小桃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从进了门,她张大嘴巴就没有再合上过。
“小……小小姐,这里是……是青青青……”
“对,这里是青楼。”
看着小桃结结巴巴的样子,宋稚好笑的帮她补全。
云水悠悠,是全京城最大也是最有声望的青楼,这里笼络了无数达官显贵,也知晓着各种朝廷和江湖要闻。
想当初她取云水悠悠这个名字的时候,柳若虞还笑话这个名字不像青楼,倒像个文人雅客待的地方呢。
前堂的各种热闹声音传到后院,连带着各种暧昧的香粉味扑面而来,直到进入她专属的厢房,淡淡的沉香味才将一切香粉和喧闹隔绝在外。
小桃脸上红的快滴出血来,手脚局促的不知道该怎么放,“小姐,咱们来这里真的好吗?”
宋稚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实不相瞒,这间青楼就是你小姐我开的,你说来这里好不好。”
“啊~”
小桃惊呼一声,她拖长语调将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震惊。
宋稚笑了笑,“好了,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桃表示心里苦,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只是这个世面实在太大了。
自家小姐不声不响的在京城开了这么大一家青楼,这说出去谁不震惊!
所有人都说云水悠悠的老板娘是八面玲珑处事圆滑的柳若虞,没想到自家小姐才是真正的幕后老板。
小桃只觉得自己以往的认知得到了颠覆,看向宋稚的眼神都变了。
“小姐你实在是太……”
“太厉害了!”
小桃崇拜的无以复加。
感受到小桃狂热的眼神,宋稚笑着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有空我再跟你慢慢说。”
小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
“我说今儿个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原来是有的人终于想起我这个孤家寡人了呀。”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明媚动人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袭红色锦裙的女子出现在门外。
女子细眉杏目,白皙的皮肤如天山上的皑皑白雪,精致的五官得到上天的眷顾,完美到无可挑剔。
最难得的是她端庄的气质,优雅而高贵,便是天齐的那几个公主都没有她这般气场。
这种气质明明与青楼格格不入,可又诡异的十分契合。
小桃刚刚闭上的嘴巴再次张大,她痴痴的感叹道:“哇,好漂亮啊。”
这一声夸张的感叹,成功将对方注意力引过去。
柳若虞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向宋稚,“哟,怎么今天还带了个小妹妹来。”
宋稚默默扶额,有点丢人的感觉是什么情况。
不过可以理解,要知道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柳若虞的时候,也是万分惊艳。
解释了一下小桃的身份,宋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若虞,我有事要让你做。”
“我知道。”柳若虞关上门坐到宋稚旁边,很没有形象的抖起了腿。
小桃:???
欸?!
她刚才端庄典雅的漂亮姐姐呢,怎么开始抖腿了?
宋稚没眼看对方这副模样,清了清嗓子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若虞冷哼一声,“没什么事你会来找我?这云水悠悠你现在是丢给我就不闻不问了,要不是老娘实力强,早垮了。”
关了门,柳若虞便也不再端着露出了真性情。
小桃泪流满面,所以一开始的优雅都是假象对吗?
说起这个宋稚很是惭愧,嘿嘿笑着讨好道:“我这不是知道你人美心善实力强才放心交给你打理的嘛,换做别人我能这么放心?那肯定不能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柳若虞摆了摆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宋稚敛起笑意正色道:“我想让你收集所有关于慕清寒的情报,尤其是那些背后扶持他的人,知道他们越多见不得光的事越好。”
“啧啧,恭喜你终于治好了眼瞎。”听完后,柳若虞由衷的鼓起掌来。
第9章 你真有眼光
“怎么说?”
柳若虞道:“你终于摒弃慕清寒那个倒霉玩意儿了,你当初跟他定下婚约我就觉得你瞎了眼来着,现在跟他退了婚可不是治好了眼瞎的毛病。”
“其实当初若不是他死缠烂打,我也不会轻易答应他的。”说起这个,宋稚也很是懊恼。
当初参加宫宴时,她听那些官家小姐们都在说三皇子慕南祁好看到惊为天人,能力也在所有皇子里最出众,乃是天上地下第一夫婿人选,于是便出于好奇和她们一起去国子监外边凑了个热闹偷看。
不防被发现时她跑的慢了些,正好被慕南祁抓了个正着。
少年果然眉目似画,单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好看到让人自惭形秽。
只是语气却并不友善,生硬的问她:“鬼鬼祟祟的在那里做什么?”
她当时脑子一抽,理直气壮的答了一句,“我才没有鬼鬼祟祟,我是光明正大走来看你的。”
少年哪见过她这么大胆直白的姑娘,白皙的脸上顿时浮现几丝红晕,更加生硬道:“滚。”
宋稚脾气也上来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她滚呢。
所以她立马指着一旁正巧出来的慕清寒道:“我又不是只看你,我还看太子呢,嘿,你还别说,我觉得太子殿下其实比你好看很多。”
一旁跟出来的慕清寒听着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老泪纵横。
从小到大除了母后还第一次有人说他比慕南祁好呢,当即激动不已,“你是宋丞相家的二姑娘吧,你真有眼光!”
自此,慕清寒便缠上了她。
后来所有人都看出了太子的心思,宋丞相因为扶持的是慕清寒便默允了这件事。
不过定下婚约的前一晚,宋丞相还是专程问过她愿不愿意,当时她觉得反正嫁谁都一样,捞个太子妃好像也不错,于是便没有反对,亲事这才定了下来。
没想到因为她当初漫不经心的一应,导致后来生出了那么多事。
宋稚眸色沉下去,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柳若虞拍了拍她的肩凑近,“别板着脸啊,这是好事,这次咱们干票大的!”
宋稚成功被逗笑,“多大?”
“操控皇位大不大?”
宋稚沉思一下,煞有其事道:“大。”
两人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
“对了,还有一件事。”
宋稚突然想到什么,目光柔和下去道:“若有慕南祁的人调查这里,不用掩饰,让他们查好了。”
柳若虞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道:“感情你摒弃太子是因为看上了太子他弟?”
宋稚点点头,“对。”
柳若虞:……
小桃:!!!
要不说真诚是永久的必杀技呢。
柳若虞:“你承认的会不会太干脆了。”
小桃:“小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着两人一副迫切想知道详情的样子,宋稚装作高深道:“感情的事很复杂的,说出来你们也不懂。”
说罢便站起了身,“若虞,刚刚说的事就交给你了,我过两天再来。”
柳若虞嗔怪的瞪她一眼,“知道了,没良心的,如果哪天你想说的话,我随时洗耳恭听。”
宋稚笑了笑,“好。”
走出云水悠悠的那一刻,小桃还是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喜欢上了三皇子。
小桃的眼里充满了担忧,“小姐,三皇子好虽好,可是奴婢听说三皇子性子孤僻冷漠,至今没有任何女子可以靠近,你喜欢他恐怕没结果啊。”
宋稚敲了敲她的额头,“有没有结果要试试才知道。”
“可是……”
小桃还想说什么,被宋稚捂住了嘴巴,“别可是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想那么多做什么呢。”
她很庆幸可以重来一次,也很庆幸可以感受到今天的阳光。
活着,就很好。
看着宋稚眼中的光芒,小桃晃了一下,接着心里一松突然就释怀了
“好,小姐想做什么就做,奴婢都会陪着您。”
宋稚很是满意,勾住小桃的肩道:“真是孺子可教也。”
两人并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在街上又转了一圈。
昨天一战成名,眼下没有人不知道她宋稚的大名,买饼的时候那个卖饼大娘还特意少了她一文钱。
买了饼,她又专门去布庄给自己订了几身新衣裳。
做完这些后,她才不紧不慢的带着小桃回了府。
本以为都这个时候了慕清寒肯定已经离开,谁知道她前脚刚一踏进去,后脚就传来了慕清寒的声音。
“稚儿,本宫与宋丞相已经商议好亲事了,下个月我和你姐姐就会完婚。”
宋稚表示内心毫无波澜,“第一,恭喜殿下即将完婚。”
“第二,劳烦殿下唤我全名。”
“第三,殿下与雅乐的亲事自会有府里的人告诉我,殿下大可不必亲自在丞相府大门口说这个。”
慕清寒不悦的皱起眉头,“拿乔也要有个度,小闹是怡情,一直闹就不太聪明了。”
宋稚:???
慕清寒哼了哼,“白天你与孙夫人的话我都听到了,你是因为对我有感情才会气我,其实相处了那么久,我对你也不是毫无感情,只怪你太不知情趣,若你现在后悔了,我依旧可以考虑让你做我的侧妃。”
宋稚表示很无语,这些人怎么一个二个都有臆想症。
她不欲与他多纠缠,直接道:“不了,我没这个福气。”
说完后敷衍的福了福身,“就不耽误殿下了,臣女告退。”
女子说的干净利落,走的也干净利落,慕清寒还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宋稚已经留给他一个背影走了老远。
慕清寒在原地深深的皱起眉头,一旁的小太监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半天后,他才阴沉的抛下一句,“哼,给了你台阶你不要,有你后悔的一天。”
说罢,带着小太监挥袖离去。
而这一幕,正被躲在花丛后的宋雅乐看个清清楚楚。
她使劲儿蹂躏着手中的叶子,脸上满是阴沉。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都退亲了太子殿下还惦记着这个贱人!
她绝对不会让宋稚有机会进东宫。
看到这里的宝子,给个点赞收藏,点个关注支持一下吧!
第10章 以后都不会了
宋稚去书房找到了宋丞相,得知了宋雅乐和慕清寒确切的婚期是下个月十六。
府里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为这场亲事做起筹备,因为有些急,所以很多安排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好在因为之前宋稚要出嫁已经准备了一些东西,所以倒也不算太棘手。
比起这些,宋稚更关心爹爹的安排和皇上的态度。
宋阳也知道自家闺女巴巴的过来找他是什么意思,坐在书房的案前和蔼道:“放心吧,我已经在暗中慢慢撤除对太子的扶持了,不过为避免打草惊蛇,所以进度会慢一些。”
宋稚点点头,“昨天我退婚退的突然,今日早朝皇上没有为难爹爹吧?”
宋阳道:“皇上是有些生气咱们退亲驳了皇家的脸面,不过了解事情的原委后便没说什么了,没事,天塌下来爹顶着呢。”
宋稚感动的将头撑在桌上看过去,“爹,你真好。”
宋阳下巴快翘到天上去,“现在才知道你爹好啊。”
“哪有,爹一直都好。”宋稚声音轻快。
彼时孙氏正端了一碗甜汤站在外边准备送进去,看见书房里温馨的画面,她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她的脚步仿佛定在了那里怎么也迈不进去,最后将甜汤塞给一旁的丫鬟便落荒而逃了。
……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府一直处于紧张的忙碌中。
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天齐,这场亲事备的隆重,各国纷纷派使者前来恭贺,各项礼仪面面俱到,甚至全城都开始扎起了喜庆的红绸。
宋阳虽然对宋雅乐很不满,但为了顾全大局,表面功夫定然也不能做的太寒酸。
而宋雅乐的嫁妆,全部都是孙氏准备的。
本来宋稚没有管这些事,耐不住宋雅乐一直跑到她面前炫耀。
“妹妹还不知道吧,娘把她的陪嫁全都给我了呢,我劝娘也给妹妹留点,待妹妹以后成亲好添妆,可娘非是不听呢。”
“哦,还有库房里那些好东西,娘也都给我放到嫁妆里了。”
“娘还说我一个女儿家嫁去皇室,没有钱财傍身收买人心是万万不可的,所以把家里最赚钱的那些铺子也都给我了。”
宋稚越听脸越黑,旁的也就罢了,宋家的铺子她是怎么敢给出去的。
宋稚想都没想直接找到孙氏,“你把家里的铺子都给了宋雅乐?”
孙氏看宋稚风风火火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听这事,顿时不以为意道:“是啊,你姐姐嫁去东宫做太子妃,以后还会做皇后,若是嫁妆寒碜了怎么行。”
宋稚道:“寒碜?除了你的全部嫁妆,宋府的库房都快被你搬空了,这还寒碜!”
孙氏脸色难看起来,“稚儿,你这是在质问娘吗?”
宋稚冷笑,“不明显吗?”
孙氏一噎,“雅乐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自私自利见不得她好,你之所以这么生气,是想把这些东西都留给你自己吧。”
宋稚沉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孙氏不仅偏爱宋雅乐,还屡次用恶意去揣度她。
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爹知道吗?”
孙氏眼神闪躲一下,“这种妇人之事,用不着你爹操心。”
宋稚眼底充满了嘲讽,“再不操心,宋府都没了。”
孙氏被她那抹嘲讽刺痛,“你这是什么眼神,不就是多给了雅乐一点嫁妆,你怎么这般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
宋稚道:“那些铺子都是宋府赖以生存的铺子,府里的开支全靠那些铺子的收入维系着,你倒是母女情深,说备嫁妆就全都备出去了,以后你不吃不喝吗?”
孙氏不服气,“除了铺子你爹还有月俸,怎么就铺子是赖以生存的了。”
宋稚冷声道:“偌大一个宋府,上到人情往来下到下人月银,哪一样不是巨大的开支,就爹每月那点月俸够不够,你心里很清楚。”
“这件事我会告诉爹,你适可而止。”
宋稚见和孙氏说不通,转身就要去书房告诉宋阳。
孙氏一把将她拉住,“稚儿,娘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哪样?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无条件让着宋雅乐?如果你是指这样,那以后都不会了。”
“说到底你就是见不得你姐姐好,等你姐姐坐稳太子妃之位这几个铺子算什么。”
孙氏很是不满,施舍一般道:“好了好了,娘答应你,若你不去找你爹,娘就把娘的嫁妆留一部分给你。”
宋稚甩开她的手,“不用,你还是全都留给宋雅乐吧。”
宋稚说完转身就走,孙氏气的不轻,“你去你去,去了你就别认我这个娘了。”
宋稚走的更快了。
最后那些铺子到底没有拿给宋雅乐。
宋阳知道这件事后和孙氏大吵一架,更是放出狠话若是她敢把铺子拿给宋雅乐,那他们就和离的狠话才让孙氏作罢。
为了防止后续孙氏偷偷把这些铺子给出去,宋阳把所有的地契房契都收回来交给了宋稚。
孙氏带着宋雅乐在清风院大闹一通,“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我同你爹琴瑟和鸣十几年未曾拌过嘴,眼下却在你的挑拨下几次三番闹僵,说什么为了宋府,还不是为了把这些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你连自己的娘都算计。”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雅乐这样不争不抢,我从未记得有把你教成这样。”
宋稚冷眼看着她,“你和爹闹僵是因为我挑拨吗?”
“你说宋雅乐不争不抢,她当然不争不抢了,凡事不是都有你先出头叫我让,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在那里等着便什么都有了。”
“更何况,你也没教过我,你都在忙着照顾宋雅乐。”
以前她听从孙氏的话处处忍让宋雅乐,所以矛盾从未激化,表面上大家都是相安无事其乐融融的样子。
当她打破了这个平衡,所有问题就都暴露了出来。
以前,宋稚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跟孙氏说过话,她总是默默的站在她身后尽孝,想着万一哪一天孙氏回过头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她,给她和宋雅乐一样的疼爱。
现在她抛弃那些幻想,整个人反而轻松了起来。
孙氏不会回头,而她也已经不需要她回头了。
第11章 你不能动她
孙氏清楚的感觉到,宋稚说话的时候,看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一丝感情。
若非要硬扯一点感情的话,那也只有不耐烦。
这个认知让孙氏踉跄一步有些站立不稳,她使劲儿看着宋稚,试图在她身上看到以前的影子。
可她再怎么看,也看不到当初那个暗暗期盼她关怀的女子了。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宋稚是想要亲近她的,就像小时候宋稚试过无数次撒娇卖萌博取她的关注。
但每次她这么做,她都会让她不要无理取闹,然后匆匆丢下她去照顾雅乐。
后来大一些了,宋稚没有小时候表现的明显,但她还是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感情。
比如她会在头疾发作时及时收到一碗药,或者在劳累了一天时收到一碗燕窝,亦或者她只是随口提了个什么东西好,第二天那个东西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孙氏心头一疼,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忽然再度心慌起来,为了掩饰这股心慌,她更加强硬道:“你不要不知好歹,不给铺子也行,你把郊外那两处庄子给雅乐。”
“说完了吗?”宋稚抬眸平静的问。
她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就听宋稚道:“说完了就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孙氏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点,“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和你商量正事。”
宋稚定定的看着她,“正常态度,有什么正事你去和爹说就好,如果爹同意我自然会把房契给你们。”
孙氏没好气道:“你爹要是同意我用得着来和你说。”
宋稚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直接让小桃送客。
小桃早就看不下去了,“请吧夫人。”
孙氏瞪着眼睛,伸手就要打过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对我说话。”
宋稚把小桃护到自己身后,“小桃是我义结金兰的姐妹,你不能动她。”
孙氏气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是宋府当家主母,连个下人都不能教训了?什么义结金兰的姐妹,你放着好好的真姐妹不要百般与雅乐作对,现在却要认个下人当姐妹,是存心恶心我们吗?”
宋稚沉下脸,严肃道:“这是唯一一次,若你再这样诋毁小桃,我们的母女情分便真的到头了。”
“吓唬谁呢,为了外人威胁亲娘,你这是不孝,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被落了面子,孙氏脸色也很难看,不过她到底还是没有继续再说小桃。
宋稚冷冷的看着她,“我又何尝想让你生下。”
说完,也不再管她们走不走,直接带着小桃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孙氏指着门浑身发抖,“宋稚,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生下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清风拂过,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孙氏还打算说什么,宋雅乐假惺惺的拉着孙氏道:“娘,我们还是回去吧,毕竟那些东西是宋家的,我本就没资格觊觎。”
孙氏道:“你也是宋家的女儿,你怎么没资格了。”
“可是爹他向来不喜欢我,这次我又惹他生了这么大的气……”
“你不操心这些,你只需要安心备嫁就好,娘一定让你嫁的风风光光。”
“娘,你真好,等女儿坐稳太子妃一定好好孝敬你。”宋雅乐挽住孙氏甜甜的露出一个笑。
孙氏欣慰的摸摸她的手,“还是你孝顺。”
说完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不像有的人。”
宋稚爱怎么就怎么吧,孙氏挥散心中那些因宋稚变化而生出的异样感觉,她有雅乐就够了。
母女两人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只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离开。
送走这两人,宋稚才重新打开房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孙氏的背影摇了摇头,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孙氏这般拎不清呢。
还好现在她已经不在乎孙氏了,否则听到孙氏这些话她得多难过。
因她和宋阳态度坚决,孙氏后续没有再讨到任何好。
孙氏为了宋雅乐的亲事忙的脚不沾地,宋阳几次劝她也多关心关心宋稚,她却充耳不闻。
经此一事,宋雅乐也明白了宋府最终做主的是宋阳,所以难得安分起来没有再作妖。
这天,春风拂面,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院子里的桃花依旧开的热烈,她正指挥着下人放下盆栽,小桃气喘吁吁的从外边跑了进来,“小姐!回来了回来了!”
宋稚见她这般冒失的样子正要说教,小桃赶紧接着贴到宋稚耳边小声道:“是三皇子,三皇子回来了,听说这会儿车马已经到了城门处。”
彼时宋稚手里正拿着一本书,闻言愣在那里有一瞬间的怔怔,手中的书应声而落。
脑海里浮现一抹清冷俊逸的面容,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颤了颤。
小桃急的跺了跺脚,“还愣着干嘛,快走啊小姐,你都不知道城里那些姑娘有多疯狂,去晚了咱们就抢不到靠前的位置了。”
小桃风风火火的拉着宋稚就出了门,跑到一半时宋稚突然停下来懊恼道:“衣服!要不我去换身新衣服。”
小桃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都这会儿了还换什么衣服,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小桃这丫头,尽心尽力的令人发指。
宋稚显然很听劝,她一狠心一咬牙,两人继续往进城的主道上跑去。
路上有不少女子和她们一样匆忙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跑着,她们每个人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眼里都充满了少女怀春的期盼和向往。
呵,跟这些长裙飘带的姑娘比奔跑,她就不可能输!
宋稚莫名被激起了好胜心,一溜烟的就消失在原地。
小桃看着身边已经空空如也的身影,眼里饱含热泪,“小姐果然是爱惨了三皇子。”
说罢,也不敢停留的追了上去。
因为宋稚身形灵活,她最终还是占据了一个非常显眼的前排。
身边推推搡搡的全是各种盛装打扮的女子,她一身素站在那里反而很是显眼。
宋稚扶额,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其实就算不是这样,她清雅绝美的容貌也能让她在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外貌,但并不代表她不好看。
她的样貌不属于柳若虞那种明媚大气的美,让人一眼就能震撼,也不像宋雅乐那种我见犹怜的娇滴滴模样,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
她的五官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如远山秋水无比耐看,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眸子,清澈的让人移不开眼。
第12章 他回来了
远方马蹄声渐起,宋稚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队肃穆豪华的车马从长街由远及近。
为首的黑袍男子骑着一匹枣红骏马,刀削般棱角分明脸庞和紧抿的薄唇让他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因为过分好看,这般气场也不能阻止女子对他的狂热。
他的出现立马引的两旁的女子骚动起来,他本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定定的继续往前走着。
是慕南祁。
他,依旧如前世那般矜贵。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宋稚攥紧手指突然有些紧张,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恍然好像看到了上一世的他对她说,“她们折辱你你就这么受着?当初对我的伶牙俐齿去哪里了!”
“这就是你选的路。”
“如果你后悔,还来得及。”
那个时候她在东宫地位并不高,所有人都不喜欢沉默寡言的她。
下人们捧高踩低,为了取悦慕清寒虽不至于对她明面上不敬,暗地里却经常怠慢,不是冬天少了炭火就是端来不新鲜的瓜果。
也就只有小桃那丫头任劳任怨为她忙前忙后,生怕她吃一点苦。
好几次慕南祁乘着月色而来,背着手冷冷的站在围墙上那样出言讽刺。
月色如纱,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却能感受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整个人紧绷似乎有些紧张。
她只是笑了笑,“这亲事是圣上赐婚,我没有后不后悔的权利。”
听完她的回答,围墙上的人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凉意。
许久后,丢下一句“活该你在这儿受罪”便身形一跃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临了那句话里带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啊!三皇子近了。”
忽而,耳边轻呼声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随着车队越来越近,街上的女子们试图以各种方式引起骏马上男子的关注。
只是因为出于女儿家的羞涩,大家的动作都不是很大。
不过叫她们失望了,慕南祁从头到尾目不斜视,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留给她们。
果然还是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慕南祁,都不懂怜香惜玉为何物。
宋稚忍不住啧啧两声,成天板着个脸,一点都不可爱。
她突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与他重逢了。
在这样的大街上让他看到她又如何呢,她在他眼里和别的女子也并无二致。
不行,不能这样。
宋稚打定主意,就在慕南祁快要走到她面前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住脸,以灵活的身姿硬是从不富裕的缝隙中退了出去。
小桃在最后边脖子伸的老长,见她出来急切道:“小姐你怎么出来了?三皇子马上就可以看到您了呀,明明那么好的位置!”
宋稚埋着头走的飞快,“别废话,跟我走就是了。”
小桃遗憾的叹一口气,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她们离开的那一刹那,清贵的男子似有所感,终于转过头朝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
他沉静的眸底似有万年不化的寒冰,有春日的阳光折射在他的脸上,朦胧中好看的不像样子。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那一侧的姑娘们忍不住沸腾起来。
“天啦,三皇子在看这边。”
“是谁吸引了三皇子吗?”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荣幸惹的三皇子侧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低声讨论着,可等她们回过头时,宋稚和小桃已经转进街巷没了人影。
她们只看到远处孤独矗立的墙角,以及墙角处一个专心致志挖鼻孔的小乞丐。
见所有的目光都探寻般的看过去,小乞丐不着痕迹的将挖鼻孔的手放下,然后害羞的捂着脸跑了。
姑娘们哭笑不得,只当这是一个乌龙,目光很快重新追随在了慕南祁身上。
这样隆重的欢迎场面一直持续到长街的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慕南祁的身影,她们才失落的散了。
而回到府里的宋稚痛定思痛,坐在花园里一口气连造了三个大肉包子。
小桃看的心惊胆战,怕宋稚撑死自己,端来一壶茶打断她伸向第四个包子的手,“小姐可是在后悔?”
宋稚转手倒了一杯茶,“后悔什么?”
“当然是后悔临阵脱逃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桃面对宋稚时胆子大了许多,说话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
“要是您当时没走,三皇子一定可以看到您的。”
在她眼里,自家小姐是哪哪儿都好,堪比月宫仙子九天玄女。
虽然三皇子不近女色,但指不定就被自家小姐俘获了呢。
宋稚兴致缺缺的摆了摆手,“看到又如何,他只会觉得我与其他花痴的姑娘没什么区别。”
小桃很不认可这个观点,“当然不一样了,小姐可是丞相府嫡女,又生的貌美,还……”
宋稚打断小桃的话语,“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不在乎金银,不在乎权力,也不靠近美色,上一世宋稚一度觉得这样无欲无求的人肯定是要出家当和尚的。
完全没想过后来有一天,他会眼里充满了渴望,目光炙热的朝她伸出一只手说:“阿稚,跟我走。”
那个时候她才恍然,原来他也有这样疯狂的时候。
可是……
她拒绝了。
她拒绝了慕南祁。
因为她不仅是慕清寒的太子妃,还是丞相府的嫡小姐,更是他名义上的皇嫂。
她不在乎自己怎么样,却怕他和家人背上骂名。
数层枷锁套在她身上,她无法走,也走不掉。
好在这一世,她及时止损没有让这些枷锁落在自己身上。
回想起曾经的窒息感,宋稚没了吃包子的心情,她推开剩下的包子拿手帕擦了擦手,站起身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看着突然斗志昂扬的宋稚,小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加油打气道:“小姐,你肯定能行的,奴婢相信您。”
宋稚感动,“小桃,你对我太自信了些。”
小桃嘿嘿一笑,“小姐,这是奴婢应该有的觉悟。”
第13章 此树是我栽
有了这次失败的经历,宋稚决定不能再按照常规的思路见慕南祁。
印象中慕南祁总是很冷漠的样子,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对她更是恶劣,总摆着一张臭脸,连旁人的冷漠都不如,跟她欠了他的银子不还似的。
她接受不了这种差别对待,曾义愤填膺的暗示他要一视同仁,她们无冤无仇,有本事也对她冷漠啊。
结果相比于她碎嘴子的暗示,慕南祁的话语显然要简洁明了许多,因为他又只说了一个字——
“滚。”
真是一个油盐不进的男人。
宋稚坐在花园里实在想不出答案,索性也不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现在慕南祁远在皇宫见不到面,还是等过几天他出宫的时候再想办法好了。
她记得过两天因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吵着要世上最好看的纸鸢,皇上便把这件事交给慕南祁,让他出宫为小公主找寻纸鸢来着。
仔细想想,皇上好像一向喜欢给他安排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就连这次,也只是派他去江南巡查一圈就回来了。
宋稚面色有些沉重,想要干票大的,她的阻力显然不止慕清寒。
但,这不重要。
宋稚目光坚定,拿起剩下的半个包子边吃边站起身离开了花园。
距离宋雅乐的婚期还有半个月,她怎么会真的让宋雅乐得意风光大嫁。
慕清寒从小被当做储君培养,出生在尔虞我诈的皇宫,又被众星捧月的伺候着,要说有多深爱一个女子,那决计不可能。
他可能会短暂的被冲昏头脑,但只要过一段时间或者出现影响他利益的情况,那么他就会瞬间分清楚利弊。
上一世他之所以放不下宋雅乐的原因大多是因为她的阻拦导致他爱而不得。
得不到的往往才是最好的、才是最让人无法释怀的不是吗。
这一世没了她在中间横亘着,她倒要看看她们有几分真爱。
宋稚淡淡的笑了笑,眼中露出了些许期待。
小桃看着宋稚的笑意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周遭冷了几分。
随着婚期将近,宋雅乐越发低调行事,她每天都会问一遍自己的贴身丫鬟,“芽儿,今日殿下有派人送信来吗?”
慕清寒已经好久没出宫看望自己,她不免有些失落。
虽说前两天慕清寒有回信给她说近段时间在忙着筹备婚事所以不能过来陪她,可她总觉得自己受到了忽视。
芽儿委婉道:“小姐,太子殿下上心婚事这是好事,说明在乎您呢,这两天忙的没空写书信也不碍事的。”
这话说的很有技巧,显然是说到了宋雅乐的心坎上,她十分受用的舒了一口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距离大喜之日就只剩了三天。
而宋稚买通宫门口的侍卫,在千等万等中,也总算等到了慕南祁出宫的消息。
她顾不得多想,带上小桃就匆匆出了门。
她先是去西街那边找了五六个口碑比较好的杀手,然后跟他们做了一笔交易。
最后,便来到一条巷子转角守株待兔。
小桃跟在身后满头雾水,“小姐,咱们不去找三皇子吗?在这里干什么?”
宋稚眯起眸子狡黠道:“天机不可泄露”
诚然,她上一世没有正儿八经的经历过情情爱爱,更没有这样目的明确的想要引起一个男子的注意,不过她胜在话本子看的多啊,这不就有了用武之地。
等了不大会儿,远处便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来了!”
宋稚喜上眉梢,赶紧收住声音拉着小桃往后藏了藏。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头,见巷子的尽头渐渐出现五六个黑衣蒙面人,他们行动整齐,手里拿着锋利的长剑,不时回头往后看着。
几乎是下一秒,一袭墨色锦衣的慕南祁就出现在了那里。
他步伐定定,面上不见一丝慌乱,面容依旧俊逸的仿佛不属于这尘世,只是眼底始终氤氲这寒冰,哪怕隔了很远,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那些杀手见已经把慕南祁引到了事先与宋稚约定的地方,十分敬业的按照宋稚交给他们的那出戏本子里的对话道:“这块地界是哥儿几个罩着的,阁下若想平安无事,少不得得破点财。”
闻言,慕南祁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停下脚步。
方才大街上人多他不方便动手,所以故意跟着他们来到此处,原以为是太子一党派来暗杀他的人,没想到这是要……抢劫他?!
慕南祁薄唇紧抿,不动声色的抬手运起内力。
这些人敢光天化日抢劫,还个个武功高强,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如此,他不介意顺手替天行道。
谁知正准备动手时,不防余光忽然瞥到了角落里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宋稚。
慕南祁当即不动声色的收起内力,抿着唇装作没有看到宋稚,从善如流的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扔了过去。
杀手们面面相觑:???
宋稚:!!!!
杀手懵了,宋稚更懵。
这么轻易就给了?这和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啊。
慕南祁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这情况戏本子里可没写!
杀手风中凌乱,求助一般的转回头想看看宋稚有什么指示。
宋稚能有什么指示。
她干咳一声,硬着头皮按事先说好的那样跳出去抢回钱袋,赶跑黑衣人。
然后看向站在一旁芝兰玉树的慕南祁,晃了晃手指上挂着的钱袋。
“我把钱袋子给你抢回来了,不用谢。”
她将眼睛眯成了两个月牙,笑容可掬。
宋稚心中惴惴不安,这一出美救英雄应该还是成功的吧。
第14章 我心悦你
本以为慕南祁会露出感激的神色,不想人家不为所动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目光深邃的看不清任何情绪。
他并没有去接钱袋,而是高冷的转身就要离开。
宋稚:……
难道她刚刚出手不够帅气?
这人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实在太差,不是让人滚就是不理人。
正准备追上去,前方忽然气势汹汹的出现了一大队侍卫,他们神色焦急,在看到慕南祁毫发无损后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跪下齐声道:“属下们护驾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慕南祁摆了摆手,这些人立马训练有素的退到两旁让出一个通道。
他背对着宋稚停下脚步,高高束起的墨发尽数垂下,背影看起来深不可测。
他并没有回头,只余清冷的声音传来,“慕清寒让一个女人来接近我,是到无人可用的地步了吗?”
完犊子,把她当成慕清寒的人了。
宋稚一个头两个大,她一心赤诚可不能毁在那个倒霉玩意儿身上。
赶紧解释,“我已经和慕清寒退婚了,我现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慕南祁眸色更冷,“为了让我放下戒心,这出故意闹掰的戏码不错。”
宋稚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真的不是慕清寒的人,你可以去查,我爹也不会再扶持他的。”
联想到近来见闻,慕南祁容色略微松动。
他兀自抬脚朝前走去,“知道及时止损,还不算太蠢。”
嘶~
宋稚嘴角抽了抽,难道她以前在他那里的形象是很蠢?
眼看这人油盐不进,她上前两步挡在慕南祁面前,“我帮你抢回了钱袋,一个谢字都没有吗。”
慕南祁不予理会,作势就要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可宋稚偏偏不让他如意,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右,她也往右。
和方才眉眼弯弯的样子不同,她的表情固执又认真,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他的倒影。
慕南祁脸色沉了下去,正欲下令将她拖开,却清晰的从她清亮的眸子里里看到了委屈巴巴。
宋稚就那么看着他,“慕南祁,你不用这么防备我。”
初春柔柔的风拂过两人身旁,勾动发丝轻轻的飞扬着。
周围虽然有很多人,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他们头都没敢抬。
当然,除了后边拐角处的小桃。
小桃没想到自家小姐这般大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度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敢拦冷漠无情的三皇子,自家小姐真是太勇了!
她握着手指比宋稚本人还紧张,生怕不近女色的慕南祁直接一巴掌把宋稚扇飞。
她在思考,假如对方现在动手,自己飞奔过去护主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还没等小桃想出个所以然来,慕南祁就开口了。
他并没有扇飞宋稚,只是深邃的眸子一片墨色,声音冰冷的吐出几个字。
“为何突然靠近我。”
宋稚也知道自己突然这么做很让人怀疑也很突兀,毕竟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和慕南祁来往并不多,她甚至还一心一意在为慕清寒拉拢朝臣。
可重生一次,她的内心早已强大到非他一句问话就自乱阵脚的地步。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他,唇边伴有狡黠灵动的笑意,“这话问的,能为什么呀,我一个姑娘这般靠近你目的不是很明确吗?”
她顿了一下,清脆道:“慕南祁,我心悦你。”
她说的信手拈来,随意到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普通不过的事
那样坦诚,反而让问话的慕南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凝眉注视着宋稚,想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阴谋算计,可任他怎么看,她都是满眼真挚虔诚。
慕南祁心头动了动,突然别开视线故作说教道:“女儿家怎可轻易将这话放在嘴边,成何体统。”
宋稚不满,上一世他还要带她私奔呢,不是更不成体统,这会儿倒会说教她了。
不过谁叫她大度呢,姑且就不计较这些细节好了。
她眯起眼睛笑意吟吟道:“好好好,我不放在嘴边,我放在心里。”
慕南祁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拂袖就要离去。
宋稚这次不再拦着,她眉开眼笑的冲着慕南祁的背影欢快道:“阿祁,那三天后太子婚宴见啊,我到时候会去找你的。”
慕南祁背脊一僵,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其实也挺可爱的嘛。”
宋稚笑容加大,直到一行人走远了,小桃才劫后余生般的来到宋稚身边叫了一声,“小姐。”
“嗯,咱们也走吧。”
“去哪儿?”
“云水悠悠。”
距离慕清寒和宋雅乐大婚还有三天,她给她们的贺礼也得提上日程不是。
达到自己结识慕南祁的目的,宋稚很是心满意足。
主仆两人穿过小巷离开了原地,她们并不知道,就在她们离开后,一抹墨色锦衣重新出现在了那里。
本已离开的慕南祁站在那里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出神,末了开口道:“派人跟着她。”
“是。”
空无一人的巷道里,传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回答。
……
宋稚一路来到了云水悠悠,其实她早就感受到了一路有人跟着自己,不过并没有点破而已。
虽然以她的破武功只能简单的比划两招,可直觉却出奇的敏锐。
她猜到这是慕南祁派来的人,索性也不藏着掖着。
这两天云水悠悠生意出奇的好,宋稚都在雅间里喝了好几杯茶后,柳若虞才姗姗来迟。
今日她穿了一件金色的衣衫,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明艳大气。
人未到声先到,“你们府上不是在忙着给你那便宜长姐操办亲事,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
宋稚扶额,“你就别打趣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偏心的娘。”
柳若虞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坐进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也是奇了,天下竟真有不疼爱自己亲生女儿,转而去疼爱别人女儿的母亲。”
“不说这个了,我知道你是来问之前交代我那件事的,喏~”
柳若虞放下茶杯自觉的从怀里拿出一张名单递了过去,“咱们楼里的姑娘个顶个的好,别的本事没有,对付男人套情报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云水悠悠里的姑娘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自愿来这里的,来了这里也不是照单全收,还需要经过重重考验和挑选才能留下来。
留下来后,不论是才艺还是心性都会由她们一手调教,以保证她们的能力和忠心。
第15章 相互扶持的姐妹
接过柳若虞递过来的名单,宋稚仔细翻看了上边的内容。
这上边清楚的写着慕清寒私下收买的那些大臣名字,其他的小虾米也就算了,宋稚竟然在上边看到了大将军孟齐的名字。
孟齐这个人她知道,是有带兵打仗的才能,所以打过很多胜仗,在周边邻国来说也算是威名远扬。
但就是为人太过刚愎自用,导致没什么朋友老是独来独往。
他一直以中立的态度示人,从不参与任何站位,也是因为这样,皇上对他很是放心。
没想到这个人暗中已经归顺了太子一营。
宋稚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哥哥宋尘风正是在他手底下做事,上一世还因为崭露头角被孟齐针对过好多次,导致哥哥空有一身的能力却无任何用武之地。
后来宋家灭门,更是孟齐亲自带队去做的。
想到这里,宋稚脸上遍布寒意,她捏紧手中的名单道:“为避免暴露云水悠悠,接下来你不要再管这些事了,我自会想办法对付他们。”
柳若虞懒洋洋的哼了哼,“说的好听,我能不管你吗。”
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从她被宋稚救回来那天起,她就是她在这天底下唯一的亲人了。
柳若虞早已习惯与各种达官显贵虚与委蛇的周旋,但面对宋稚,绝美的脸上还是不由自主的尽显真心。
宋稚眼里也多了几分动容,“若虞……”
“好啦,”柳若虞笑的明艳,不想氛围变的悲伤。
走出云水悠悠的时候,宋稚心情有些沉重。
她不由得想起当初救下柳若虞的场景,那时柳若虞狼狈的在破庙里险些被人欺负,是她碰巧看到才赶跑了那些脏兮兮的男人,并给了她一件披风才遮住她身上大好的春光。
世上有太多的苦难,也有太多受苦的人,救是救不完的,所以她出手干预之后便让她独自离开,并没有想着带她回京城。
然而她转身的时候,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死死捏住。
柳若虞垂着头声音低沉说:“看你的行头并非普通人,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
她并不清楚柳若虞之前经历了什么,但她感受到了她语气中的决绝。
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像是有一团火在她的身体里熊熊燃烧。
她伸手撩开遮住她脸庞的头发,露出一张绝色的容颜和一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眸子,她先是狠狠惊艳了一把,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好啊。”她应下了她的提议。
那个时候,她尚且只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利用很有潜力的人手,不过随着长久的相处,她们早已成为了相互扶持的姐妹。
宋稚暗暗下定决心,等她处理完她的恩怨,一定会帮若虞讨回属于她的公道。
这就是她们合作之初的交易,她为她所用,她替她报仇。
但是到目前为止,柳若虞还没有透露分毫关于她仇恨的事,她之前追问的时候,她也只是以时机还未成熟搪塞过去。
看着宋稚一脸沉重的样子,小桃忍不住关心道:“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宋稚摇了摇头,柳若虞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孟齐的事告诉爹爹。
她匆匆回了府,先是写了一封信给宋尘风,然后才来到宋丞相的书房里。
听完孟齐的事,宋阳脸色也沉重起来,他凝眉看着桌上的名单一言不发,良久,才将那封名单放在放在油灯上烧毁。
“稚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宋稚道:“其他的虾米无关痛痒,孟齐这边却是不能轻举妄动。”
“是啊,孟齐有功在身,手握兵权深得皇上信任,贸然挑破对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没事,他们很快就会将契机送到我们手上了。”
宋稚胸有成竹,语气定定。
宋阳看着眼前浑身散发着锋芒与之前大不相同的宋稚眼睛有些泛红,心里再度浮现愧疚。
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够好,否则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娇娇女儿也不会操心这些了。
想到这些,宋阳就更想快点把宋雅乐送走。
好在还有三天宋雅乐就会嫁出去,宋阳拍了拍宋稚的肩:“等她嫁出去,爹爹马上将她的院子给你改成后花园。”
宋稚笑出了声,要是宋雅乐听到这话得气的吐血。
不过现在的宋雅乐可是一点想要作妖的心情都没有,越是临近大婚之日,她越是希望风平浪静一切顺利。
她一直呆在自己的明月阁不怎么出来,唯有身边的贴身丫鬟芽儿出府出的勤,一直在打探慕清寒近些天的情况。
“除了孟齐,有件事我还想让爹爹配合一下。”宋稚降低声音正色道。
“你说。”
宋稚走到宋阳身旁,细细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三天的时间说快很快,说慢也很慢,终于,在浩大的声势中到了结亲的这一天。
宫中的礼仪和架势十分隆重,文武百官无一缺席。
宋雅乐以为自己熬出头了,在梳妆时嘴角总算松懈下来多了几分笑意。
看着宋稚从门前经过,她没有按捺住得意的心情挑眉道:“真是难为妹妹这般操劳了,哪怕这是原本是属于你的亲事也能大度至此。”
宋稚笑眯眯的抬起头,“好说好说,这突然一下就摆脱两个脏东西,我这不是开心嘛。”
宋雅乐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你说谁是脏东西!”
宋稚轻快的笑了笑,朝着梳妆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等下雅乐是要进宫参拜的,你们可得仔细了,万不能出一丝差错。”
说罢便怡然自得的离开去门口看迎亲的銮仪卫快来了没有。
宋雅乐在后边气的五官扭曲,“我问你话呢,你说谁是脏东西!宋稚,你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次吗?我可是即将被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宋稚并没有回头,留给宋雅乐一个孤傲的背影。
宋雅乐更生气了,抓起旁边的一盒胭脂便扔了出去。
胭脂砰的一声落在院中,染红了一地春泥。
气着气着,宋雅乐突然回过神来,她都马上是太子妃了,何必争这一时之气。
宋稚,你等着!
宋雅乐面容狰狞。
第16章 是孙府的女儿
接亲的銮仪卫很快来到宋府门口,在万众瞩目中,宋雅乐心情愉悦的被人搀扶着踏进了八抬大轿,一时风头无两。
孙氏看的红了眼眶,哽咽着感叹,“时间过的真快,没想到我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要嫁人了。”
宋稚冷笑一声。
孙氏立刻瞪了过去,“你笑什么,我告诉你,今天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你给我安分点别出任何岔子。”
宋稚漫不经心的玩弄着指甲,故意勾了勾唇,“那可不好说。”
孙氏危机感顿时激增,“你什么意思?宋稚,她是你姐姐!”
宋稚纠正,“错了,是表姐。”
孙氏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绝不允许你破坏你姐姐最重要的这一天……”
她絮絮叨叨的还在说什么,宋稚已经懒得再听。
她坐上随亲的马车,随着接亲的队伍开始出发。
孙氏本想阻止,刚迈出一步,就被两个身材魁梧的下人拦住去路。
坐在喜轿中的宋雅乐并不知道这些,她只听闻不远处百姓们的一阵接一阵艳羡声,鲜红的盖头下,表情畅快极了。
等她成为太子妃,她第一个要折磨的就是宋稚。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喜轿顺着长街慢慢往前往前移动,一路喜乐之声不绝于耳,沿路跟着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
一炷香后,喜轿停了下来。
宋雅乐愣了一下,是到宫门口了吗?怎么比预想的快这么多。
然而不等她开口询问,外边就传来芽儿愤愤的声音,“大人,我家小姐是要进宫举行成亲大典的,您将喜轿带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为首的銮仪卫神色淡定,“自然是来这里接亲。”
芽儿正欲反驳,宋稚先一步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吵什么?”
“二小姐……”
面对宋稚,芽儿怯怯的往后退了退,她委屈的指着身后道:“您看,他们把喜轿带来这里了。”
她们身后,正是早就被修缮好的孙府,府邸依旧如当年那般气派。
虽然当年一场大火让孙府毁于一旦,但后来还是被孙氏重新复原,奢华程度比之宋府更甚,并将亡者的牌位都请进了祠堂。
宋稚挑眉一笑,“来这里不是天经地义吗?孙府的女儿自然要从孙府出嫁。”
说着面向百姓故意大声道:“今日趁着人多,我需要告诉大家一个事实,雅乐,乃是孙府唯一的后人。”
“当年孙府发生惨剧,我们丞相府作为亲系怜惜雅乐母家无人在世,所以便将她从小养在丞相府,但眼下婚姻大事,这里头摆放着雅乐宗亲的牌位,按礼仪,自然是要从自家府邸出阁的。”
“这件事我们本不打算公之于众,只是雅乐马上就要嫁入皇家,身世我们不敢再欺瞒,以免犯了欺君之罪,只得如实相告。”
话语一出,在周围的百姓中顿时掀起了一股巨浪。
他们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原来丞相府的大小姐并非是丞相亲生,是孙府的女儿啊。”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还好现在说明白了,否则可不是要犯欺君之罪。”
“丞相府一向重视雅乐小姐,没想到竟然不是亲生的。”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议论纷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
喜轿中的宋雅乐听着这些声音浑身僵硬如坠冰窟,她怎么也没想到宋稚竟然会在今天说出这件事,她怎么敢的!
宋雅乐十指骤然紧攥,强撑着坐直,提高声音意图挽回道:“妹妹,今天是姐姐大喜的日子,你恨我代替你嫁给太子也好,怨我情难自禁也罢,但为了报复姐姐弄这一出抹黑姐姐实在是不可取,娘也不会同意你如此胡来的。”
宋稚挑眉,宋雅乐心理承受能力倒还不错,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迅速冷静下来说出这番话误导外人。
只可惜,现在的局面根本就不是她三言两语就可以化解的。
宋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抹黑?原来姐姐觉得认祖归宗很丢脸,这是在抹黑你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指指点点起来。
天齐以孝为先,最为不齿不忠不孝之人。
宋雅乐呼吸窒了窒,隔着轿子狡辩道:“并非是我觉得认祖归宗丢脸,确实因为我本身就是宋府的女儿。”
“是吗。”
宋稚不慌不忙的拿出一份官府文书,上边清清楚楚写着宋雅乐的身世,还有宋阳按的指印。
她命人将这文书拿下去给百姓们轮番观看。
看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顿时一片哗然,这份文书,无疑是坐实了宋雅乐的身份。
受尽宠爱的丞相府大小姐,果然不是亲生的!
宋雅乐听着外边的议论气的浑身颤抖,她下意识一用力,长长的指甲立时戳入掌心,殷红的血顺着手纹滴下。
她恨,她真的好恨。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现在!
她努力维系那么久的身份,而今轻而易举的就被戳破。
原来宋稚一直没有对她出手就是为了今天给她致命一击吗,宋雅乐指甲嵌入的更深入几分。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满头珠翠随着盖头一阵抖动。
良久,总算平复下来。
她懂得权衡利弊,转瞬已经做好了取舍。
她必须眼下趁着宫里还不知道这件事尽快进宫完婚,她不能一直在这里耽搁让宫里起疑心。
宋稚准备的太周全,宋雅乐知道眼下再说什么都无力回天,她索性不再伪装讽刺的笑了,“若不是你娘非要求着我,这宋家姑娘我也不是非当不可。”
“现在可以出发了吗,误了吉时只怕你们担待不起。”
起码,她一定要保住太子妃的身份。
銮仪卫看向宋稚,宋稚见目的已经达到便点了点头,花轿这才重新启程。
不过现在与一开始的喜庆有了天壤之别,百姓们神色各异的讨论着今日听到的这大八卦,人群中艳羡的声音少了许多,就连喜乐声也没有一开始的响亮。
队伍以一种十分诡异的氛围来到宫门口。
第17章 我同意了
因宋雅乐要跟随銮仪卫去殿前与慕清寒行三拜九叩之礼,宋稚便被直接带入中宫宴席处。
孙氏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见到宋稚出现第一时间拉着她到无人的地方道:“你做了什么?!”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宫外的事已经多多少少飘到皇宫一些。
宋稚道:“娘急什么,我不过是把真相公之于众而已。”
孙氏脸色一白,“什么意思。”
宋稚还未回答,一个宋府的丫鬟忽然慌张的走了过来,她看见孙氏后立刻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接亲时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说完后喘着气道:“怎么办夫人,眼下估计所有人都收到消息了。”
孙氏愣了一下,接三两步走到宋稚面前,急急道:“宋稚,你疯了!”
孙氏怒不可遏的吼出了声,“你怎么如此狠毒。”
“你现在马上就去告诉所有人,那份文书是你嫉妒雅乐嫁得好故意伪造陷害她的。”
“若这么说了,娘想过我的处境吗?”
“我管你什么处境,谁让你做这种缺德事害雅乐,你有什么处境都是活该。”
宋稚一动不动,孙氏急的猛推了两下,“快去啊,你要是不去我就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宋稚深深的看着孙氏,她满脸焦急,推的那般用力,全然不顾她会不会受伤。
“好啊。”
倏地,宋稚轻声应下,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这两个字出口,孙氏松一口气,本以为她是答应去澄清,不想宋稚接着道:“那就断绝关系吧。”
孙氏突然僵在原地忘了动作,仿佛听错了一般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那就断绝关系吧。”
宋稚重复一遍,认真的看过去,“你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我同意了。”
孙氏脑子‘轰’的一声,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对自己近乎讨好的女儿有一天会这么轻松容易的就答应和她断绝关系。
“说什么气话,不就是让你帮你姐姐澄清,至于这样吗?”
孙氏没由来的一阵心虚,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宋稚,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这个女儿。
“这么轻易就答应,想来心里本身根本没我这个娘的份量,以前那些孝顺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对,我是装的,以后不会再继续装了。”
宋稚语气依旧平静,“我不会帮她澄清,我可以走了吗,孙夫人。”
“你叫我什么?”
孙夫人三个字仿佛是刺一样猛的戳中她的胸口,疼的她呼吸有些不畅。
“既然已经断绝母女关系,再叫娘就不礼貌了。”
孙氏讷讷的没有说话,此时她脑海里还回荡着孙夫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她心上。
等她回过神时,宋稚已经离开。
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宴会上,看见宋稚笑容明媚的在与几位官夫人攀谈。
那些官夫人都很喜欢宋稚,抓着她的手夸个不停。
她鬼使神差的走近一些,听见宋稚用撒娇的语气道:“各位夫人惯会取笑稚儿,我才刚退亲,不急着议亲。”
那几个夫人笑做一团,纷纷在宋稚耳旁低语什么,然后就看见宋稚笑的更为明媚。
孙氏恍然想起,宋稚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也很久没有那样对她笑了。
她的心抽疼一下,不受控制的上前想要加入进去。
哪知宋稚看到她之后只是瞥了一眼,便收起笑意移开了视线。
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是她怀胎十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生下来的女儿啊,她怎么能无视她。
孙氏用手捂住胸口,有些站立不稳。
等了许久,见宋稚确实一眼都不看她,这股痛心很快又恼羞成怒转化成了不满。
亲生的有什么用,还不如雅乐尊她敬她,甚至一肚子坏水想要毁掉雅乐。
她脸色铁青的哼了一声,坐到一旁静静的想着该怎样帮雅乐扭转局面。
许久之后,外边终于响起了礼官高声通传的声音。
皇上带着一行人结束殿前仪式移驾东宫。
天子之威不容忽视,几乎在皇上脚迈进来的同时,所有人全部跪在了地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
太子妃几个字让宋雅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狐假虎威的跟在后方,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收过。
当她看到同样在人群中福身行礼的宋稚时,心中的畅快更是达到了顶峰。
当众拆穿她的身份又怎么样,而今典礼已成,什么宋府,什么丞相嫡女,现在不都是老老实实跪在她面前。
她努力掩饰住脸上的得意,温柔的走在慕清寒身侧,端出一副琴瑟和鸣的样子。
今日慕清寒也是高昂着头颅,虽然前些日子父皇因为他悔婚要娶雅乐的事大发雷霆,可他终究是嫡长子,不仅只是让他反省了几日便作罢,今日的亲事还办这般盛大,足以看出父皇对他的重视。
想着,慕清寒更加昂首挺胸,目光放眼人群中搜寻起来。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身清新打扮的宋稚。
他的眼里不着痕迹的划过一抹惊艳,不知为何,自退婚后他反倒觉得宋稚越来越好看了。
就像一颗蒙尘的明珠,正在逐步散发着耀眼的光辉。
同为女儿家,看到今日雅乐这般风光大嫁,他就不信宋稚不嫉妒。
毕竟差一点就是她嫁过来了。
若是宋稚后悔,他不介意赐她个侍妾玩玩儿。
至于侧妃还是算了,先前她那般不给他面子,得好好磨磨她的心性才行。
慕清寒心中想的美好,仿佛已经看到了左拥右抱的画面。
不过他注定要失望了,宋稚此刻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慕南祁没出现在这里,完全没有嫉妒后悔的意思。
“都平身吧。”
威严的声音响起,是皇上开了口。
大臣们这才鱼贯而入,携家眷前往定好的位置上。
坐席十分有讲究,越靠近皇上坐的官员官位越大。
按天齐国的礼数,作为宋雅乐的母家,宋丞相孙氏等皇亲国戚是要坐离皇上最近的那一桌。
不过宋丞相并没有这样坐,而是由着丞相这个身份带着家人坐到了稍远一些的地方。
第18章 那能一样嘛
宋雅乐见状眉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正欲开口说什么,皇上率先不悦道:“宋爱卿怎么坐这么远,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如此显得生分。”
听得出来,这位帝王语气中带了不满,似乎在责怪宋阳不懂规矩。
宋阳则等待这一刻很久了,当即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恭敬道:“皇上恕罪,微臣不敢有丝毫越矩,皇家尊贵无双,实在不敢冒认攀亲。”
皇上露出不解,眉头拧的更深,“此话怎讲?”
宋阳愈发恭敬道:“其实雅乐并非微臣亲生,乃是微臣夫人逝去兄长的遗孤,本来这件事我们不打算告知世人,会将她视如己出送她出嫁,可眼下雅乐得太子殿下垂怜嫁入中宫,微臣自然不敢再对雅乐的身份有所隐瞒。”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有想到宋丞相会直接在慕清寒大婚之日当着皇上的面挑破这件事。
这样拂皇家的脸面,宋丞相不怕杀头吗?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发出声响被迁怒。
孙氏此刻也呆愣在原地,她还没想好应对之策,宋阳就把这事大剌剌的说了出来。
抬头望向雅乐,只见她脸色煞白,满眼绝望。
皇上眼底果然泛起杀意,哪怕身为整个天齐最尊贵的帝王,他今日也是第一次听说宋雅乐的身世。
不过碍于颜面皇上并未第一时间作出动作,只是转过头将目光放在了宋雅乐身上。
宋雅乐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得意,像是有人将她的魂魄抽离一般身形摇摇欲坠的几乎快要跌倒。
一旁的慕清寒最先没忍住,震惊又急切道:“雅乐,宋丞相说的可是都真的?”
“我……”
宋雅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求助的看向孙氏。
今日明明该是她最风光无限的一天,可却接二连三深陷这种困境。
不,不是困境了,这是绝境。
这是要把她逼死。
看见宋雅乐这样子,慕清寒哪儿还猜不出真相,他当即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孙氏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虽然雅乐不是从臣妇肚子里出来的,可在臣妇眼里她就是臣妇的亲生女儿。”
“那能一样嘛!” 慕清寒低声怒喝。
她孙氏视如己出有什么用,人家宋丞相一副着急撇清的样子,一看就不太喜欢宋雅乐。
什么宋府最宠爱的嫡女,都是假的。
慕清寒咬牙切齿,在场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场面安静到近乎诡异。
“砰!”
忽而,皇上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宋阳,你好大的胆子!”
宋阳顿时毫不犹豫的跪下,“微臣惶恐。”
皇上皮笑肉不笑道:“你惶恐?不是相府的女儿,你却一开始知情不报将她嫁到中宫,欺君之罪都敢犯你还惶恐?”
宋阳满脸无辜,“皇上,微臣冤枉,太子殿下当初执意要与稚儿退亲,只点名要求迎娶雅乐,并未要求娶相府的女儿,所以臣绝无知情不报的情况。”
他故意加重了执意退亲几个字,努力将锅甩出去。
在场的大臣听了纷纷点头,人宋丞相当初可不是要将自己亲闺女嫁过来,可盖不住太子不争气啊,非要跳着在人家及笄礼上去退了这门亲,还说要娶宋雅乐为正妃,当时不少人可都见证了。
虽然众人明白慕清寒之所以放弃宋稚放弃的那么果决,与宋雅乐也是相府嫡女有关,毕竟娶谁都一样。
但谁知道宋雅乐是个假嫡女呢,若太子娶了个没有任何母家势力的花瓶太子妃,着实显得有些可笑,这也对太子巩固势力极为不利。
可这些弯弯绕绕显然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所以明面上看,确实是人家丞相府问心无愧,这个闷亏,是太子自己作的,只能打落牙齿自己吞。
皇上也知道一时挑不出丞相府的错处,满含深意的盯着宋阳。
“好,好的很。”
所有大臣噤若寒蝉,宋阳也将头磕的更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敏感多疑的君主会大发雷霆中止这场喜宴时,他忽然冷冷的笑了起来,“既然木已成舟,朕就不计较了,这是寒儿自己求来的亲事,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父皇……”慕清寒叫了一声。
皇上却没有再看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叫起宋阳让大家落坐喝酒。
整场宴席气氛严肃,每个人食不知味,坐如针毡生怕说错一个字,祈祷赶紧结束离开这里。
可能这里头唯一一个心情还算不错的就是宋雅乐了。
她还以为在毫无防备下被捅破身份肯定会受到惩罚,没想到皇上不仅没有处置她,还顺道承认了她的身份。
这样一来,日后她就会再不怕身份暴露了。
她小心翼翼的拉住慕清寒的手,“殿下……”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吗?”慕清寒恶狠狠的看着他,哪还有先前的柔情蜜意。
“臣妾……”
“你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瞒着我算计我。”不等宋雅乐说话,慕清寒笃定的打断。
他看着这个自己前两日还十分中意的女子,此时只觉得厌烦,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极了。
他堂堂天齐太子就像是小丑一般被耍的团团转!
“殿下,臣妾是真的爱你,只愿与你长相厮守。”宋雅乐眼角涌上泪花。
若是平时看着宋雅乐这梨花带雨的模样,慕清寒肯定会心生怜惜,可现在他只觉得晦气。
他再度看向不远处的宋稚,方才他还想着她会后悔,没想到他才是该后悔的那个,慕清寒内心很是复杂。
感受到这抹视线,宋稚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的。
她装作不知道,默默欣赏着眼前这一切。
宋阳就坐在她旁边,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得罪了皇家,但他还是喜滋滋的握住宋稚的手道:“稚儿,以后她再也不能借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抢夺原属于你的东西了。”
宋稚心里热热的,嗔怪道:“爹,你下次莫要如此冒险。”
她没想到今天自家老头儿会这般硬刚,她明明交代了更柔和的摊牌方式。
不过也正是因为宋阳今日说的这般直白决绝,才完全断了后续太子一方以宋雅乐为名将宋家绑在同一条船上的情况。
第19章 多对她上点心吧
宋稚能感觉到,皇上刚刚其实是起了杀意的,不过皇家要脸面,若不是怕对宋阳这等老臣不占理的发难难以堵住悠悠之口,只怕她们一家人现在已经蹲进了大牢。
“无妨,爹也不是莽夫,若是皇上真要降罪爹还有后手。”
宋稚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道:“这件事,皇上不会善罢甘休。”
宋阳低声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
宋稚还想说什么,可这里人多眼杂,她只好将话吞了回去。
看来很多事都需要加快进度才行了。
她抿了抿唇,眼下她已是风头浪尖的人物,自然不能再大摇大摆的出入去找慕南祁,于是只好先将旁的心思放下。
不过怕慕南祁觉得她说话不算数,她还是设法给慕南祁送去了一封信。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结束,文武百官赶紧马不停蹄的告辞回府,生怕慢了一步。
那些出宫的马车比平日里快了不止一倍,刘大人的马车好似原地起飞,张大人的马车轱辘转的都差点磨起青烟。
其他官员的马车也不遑多让,知道的知道他们只是出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飙马车。
只有丞相府的马车慢悠悠的走在最后,半晌,果然听到张公公小跑着上前道:“相爷留步,皇上请相爷到御书房一叙。”
宋丞相早就有预料一般冲着孙氏和宋稚笑了笑,“你们先回去,早些休息不必等我回来。”
“爹,一切小心。”宋稚目光深了深。
宋丞相离开后,孙氏恨恨道:“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宋稚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孙氏的脑回路,若不是刚才宋阳拉着,她决计不会和孙氏同乘一辆马车。
见宋稚闭着眼睛假寐没有回应,孙氏没好气道:“对着别人不是笑的很开心嘛,现在扳着一张脸给谁看。”
宋稚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方向假寐。
孙氏更加来气,扯了一把她的衣服,“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娘了,你爹被皇上叫回去,你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难道你都不担心吗?”
宋稚皱起眉头,一把钳制住她的手甩开,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爹不会有事。”
孙氏被她眼底这抹嫌弃刺痛,“他为了你那般忤逆皇上,只怕是凶多吉少。”
宋稚并未睁眼,“爹在朝中份量举足轻重,又忠心耿耿,皇上不会在不占理的情况下动手让别的老臣寒心,且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留着宋家还有用。”
这点她还是确信的,从白天皇上的态度就可以感知到,此番将老头儿叫回去,只怕是要敲打与谈条件而已。
宋家让皇室丢了这么大的脸,若不付出点代价确实说不过去。
孙氏下意识没有再说什么,她心事重重,一会儿忧心宋雅乐,一会儿忧心宋阳。
看到一脸平和的宋稚,心中堵得慌,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
好不容易回到宋府,宋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和孙氏分道扬镳各回各院。
宋稚让小桃准备了笔墨,把现今的形式写了一封信送去给宋尘风。
写的途中,忽然想起了上一世发生的一件事,再给万佛寺那边写了一封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坐在案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宋丞相是后半夜回来的,宋稚并未休息,直接端着让厨房一直温着的莲子粥赶了过去。
看见她,宋丞相嗔怪道:“你这丫头,不是让你先休息。”
宋稚吐了吐舌头,“爹爹没回来,女儿哪里睡得着。”
正说着,孙氏也从外边走了进来。
目光相撞时,孙氏没好气的转过了视线。
宋稚也不在意,开口道:“爹,皇上怎么说?”
宋丞相一边喝着莲子粥一边道:“被贬官了,皇上随意寻了个错将我降为了礼部侍郎。”
宋稚眸色沉沉,天齐国法中,科举是皇家直接负责,是以礼部只负责礼仪、餐宴、祭祀等事务,是六部中最弱的一部,没有任何实权。
“皇上这是准备削弱宋家了,不过这样也好,树大招风,这样一来我们也安全不少。”
宋阳深以为然,“是啊,这莲子粥甚好吃,再来一碗。”
孙氏瞪他一眼,“老爷,深夜不宜吃太多。”
宋阳委屈的瘪了瘪嘴,“那散了吧,睡觉睡觉。”
时间确实很晚了,宋稚没有多言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目光定定的回过头,“爹,皇上真的没有说别的吗?”
宋阳愣了一下,表情更是委屈,“你竟然连你亲爹都不信任。”
宋稚嘴角抽了抽,“好吧,那我回去休息了。”
等她走远,宋阳才面容凝重的叹一口气。
孙氏一头雾水,“什么情况?”
宋阳道:“其实,皇上还说了一个条件。”
孙氏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帕子,“什么条件?”
“他想让稚儿继续嫁给太子。”
“皇上疯了!”孙氏尖叫起来。
宋阳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别让稚儿听到了。”
孙氏放低声音咬牙道:“雅乐已是太子妃,是行了大典天地见证过的,皇上怎么能反悔。”
宋阳眸色变的古怪,“所以,你第一个担心的不是稚儿吗?”
孙氏神色有些不自然,“我当然也担心稚儿,但稚儿有你给她撑腰不会有事,雅乐不同,雅乐只有我了。”
宋阳长久的看着这个结发数十年的夫人,用前所未有的语气劝诫道:“你若是不想失去稚儿,多对她上点心吧。”
孙氏依旧嘴硬着,“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事事还需要我上心,说起这个,白天她还要和我断绝母女关系呢,老爷,要我说稚儿这性子就是被你惯坏了,你看看雅乐被我教育的多好……”
孙氏喋喋不休,宋阳揉了揉发疼的眉心,“那她为什么要和你断绝母女关系。”
“我……”
想起白天的事,孙氏眸光闪了闪,说不下去了。
不过她很快就岔开话题道:“老爷,都怪你跟着稚儿胡闹才把雅乐推上风口浪尖,要不你明天再去一趟官府,就说其实雅乐就是咱们的女儿,那文书是稚儿伪造的好不好?”
宋阳不可置信的看着孙氏,今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宋雅乐的身世,孙氏却让他这么做。
他嫌自己活的不够长?!
更何况这样说让宋稚立于何地。
“难怪稚儿要和你断绝母女关系,我看你为了宋雅乐是魔怔了。”
宋阳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几天我先睡偏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宋阳气哄哄的离开,留孙氏一个人在原地。
孙氏惊呆了,他竟然要和自己分房睡,成亲数十载以来这还是头一次。
不就是为雅乐澄清一下嘛,两个都是女儿,他能保宋稚为什么不能帮一帮她可怜的雅乐。
孙氏气也不打一处来,一定是宋稚,肯定是她给宋阳吹了耳旁风,所以宋阳才会这样绝情。
孙氏脸色难看的就要去找宋稚算账,刚迈出一只脚,忽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烛光晃动,照的她脸上忽明忽暗。
良久,她抬头看向宋稚的院子,“你们不帮雅乐就算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孙氏沉默着离开,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走后,宋稚从暗处走了出来。
方才宋稚并没有真的离开,她直觉宋阳有事瞒着他。
果不其然。
其实对于孙氏的态度,她现在内心已经没什么波动了,不过孙氏最后的反应让她上了心。
“小桃,找几个机灵的丫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及时向我禀报。”
至于宋雅乐,她好不容易才等她成功嫁过去,怎么能生出旁的岔子。
想打她的主意,门都没有。
烂黄瓜谁想要啊。
不行,她得‘帮一帮’宋雅乐才行。
第20章 我是认真的
因昨夜睡得迟,第二天大家皆是睡到中午才起。
好在皇上特许让宋阳今天在家休息,是以不用上朝。
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宋雅乐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俨然已经成为了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事。
宋阳也一夜之间从丞相降为侍郎,不少人揣测宋家大抵是把天子得罪死了,以后想要起来怕是费劲儿。
更为有趣的是,有不少人传言太子新婚夜抛下刚刚迎娶的太子妃,让她独守了一夜空房。
而太子妃虽经历屈辱,却不敢有一个字的怨言,只是整夜以泪洗面,第二天还要装作无事前去请安敬茶。
这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好似躲在东宫床榻下亲眼瞧见一般。
宋稚喝了点清淡的小粥,喝完粥后,平静的带着小桃出了门。
此时东宫,宋雅乐已经请安回来了。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一看就是被狠狠训诫了一番。
芽儿在一旁恭顺的递上一碗参汤,“太子妃,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喝点汤吧。”
宋雅乐疲倦的摆了摆手,“殿下呢?”
“殿下……”
芽儿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殿下回来后马上走了,奴婢也不知行踪,不过殿下让奴婢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哪怕到这个时候,宋雅乐还是有些期许,她不信慕清寒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
哪怕此时此刻只有一句宽慰,她心里也会好受许多,这和她想象中嫁过来的局面完全不同。
只不过天不遂人愿,芽儿说出来的话语冰冷无比。“殿下让您准备准备,过两天回门的时候去宋府。”
宋雅乐精致的面容上立时写满了怨愤,“他竟完全不顾我的感受这么上赶着去贴人家。”
“太子妃慎言。”芽儿下意识紧张的看了看四周。
现在可比不得在宋家的时候,周围到处都是皇室的人,稍微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芽儿,我不会就这么认输。”
宋雅乐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气,她不仅会是太子妃,将来还会是天齐的皇后,乃至太后!
想着,她便在陪嫁中拿出一只通透碧绿的翡翠手镯在芽儿耳边耳语了几句。
另一边,宋稚带着小桃出门后来到了云水悠悠。
说明来意后,柳若虞揶揄的将一包药粉拿给她,“你要这东西做什么?难不成打算对三皇子霸王硬上弓?”
宋稚老脸一红,“慕南祁虽然难搞,但我还不至于此,这是给雅乐准备的。”
一听不是她自己用,柳若虞失望的撇了撇嘴,一双美眸中的光辉都少了几分,不过转而想到了什么,由衷感叹道:“你呀,真坏。”
宋稚弯起眼睛笑的像只狐狸,“彼此彼此。”
收好东西,她也没有多待便离开了这里,只是临行前告诉柳若虞可以开始暗中招募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了。
云水悠悠虽在京城一家独大,可到底情报能力和赚钱能力有限,各地的分店也该开始筹备了。
柳若虞难得有些激动,她嘴唇微微颤抖,点头说了一个‘好’字。
出了云水悠悠,宋稚带着小桃在街上逛了一圈,正准备回去时,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茶楼前闹哄哄的围了许多人。
主仆两人凑过去,只听周遭有声音小声议论道:“这拓跋一族的公主也太猛了,直接把三皇子堵在里头扬言要嫁给他。”
“不愧是三皇子啊。”
“只可惜当今皇上只看重太子,怎么可能让三皇子娶势头正劲的拓跋一族公主。”
巧了不是,里头被围观的竟然是慕南祁。
宋稚沉思着吸一口气,这很难评。
原来皇上对慕南祁的针对连一些聪明的百姓都看出来了,不过她第一次觉得皇上这偏心偏的还挺不错,不然阿祁可能就要让人捷足先登了。
上一世的确也有这样的事,但是最后被拦了下来,这位拓跋公主只好落寞离京。
她眯起眼睛望向二楼,果然在窗户旁看到那抹清冷的身影。
他的对面,正是握着鞭子一脸不甘心的拓跋公主。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拓跋公主一下子扑在桌上哭了起来,而慕南祁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色,漠然的告辞离开。
楼下的人群赶紧哄然散开,宋稚却是让小桃先回府,自己则躲到了慕南祁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昨天没有看到慕南祁,宋稚还挺失望来着,没想到她运气不错,今天就碰上了。
等慕南祁的马车从一处僻静的街道穿行而过时,宋稚跳出去挡在了前边,“阿祁,我来找你啦。”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哪怕没有看到人,脑海里也能浮现出她眉眼弯弯的样子。
马车急急停下,里边却并未出声应答。
驾着马车的侍卫禀报道:“主子,是宋家二小姐。”
“非也,是大小姐,我们家就我一个独女。”宋稚辩驳。
马车里依旧没有出声。
不理她?
无所谓,她会出手。
宋稚根本不急,熟练的抱着胳膊和驾车的侍卫拉起家常来。
“你们今日出宫做什么呀?”
侍卫抖了抖,“主子的行程,属下不敢妄言。”
宋稚切换话题,“你倒是实诚,那你多大啦?”
“可有婚配?”
“我有个小姐妹名唤小桃,各方面都很优秀,需不需要我帮你搭个线?”
宋稚说的自然轻松,侍卫却哭丧着脸一副求放过的表情,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没什么存在感的驾车侍卫啊。
好在里边的人耐心终于耗尽,出声将侍卫解救于水火,不过只有冷冷的两个字,“有事?”
“有。”宋稚回答的简洁坚定。
“……”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慕南祁语气更加不耐烦道:“说。”
“你昨天为何没去中宫吃席?为何不给我回信?刚刚为何不理我?”
一连串的问题,叫里头再次沉默下去。
宋稚不由得反思起来,莫不是她问的太多了?
也是,她们现在好像还没那么熟呢。
想着,她忙试图挽救,换上了一副示弱的神情,“我昨天一直在等你。”
里头传来慕南祁清冷的声音,“宋姑娘,我没空陪你玩儿这些幼稚的戏码。”
宋稚叹气,“谁和你玩儿了,我是认真的。”
她正准备多说两句的时候,不防远处忽然出现‘嗖嗖’几声破空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几支利箭便不偏不倚的穿过车窗射向了马车中。
第21章 听我给你分析分析
“慕南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宋稚惊叫一声,驾车的侍卫十分专业,瞬间切换成防御状态挡下了接踵而至的其余箭矢。
侍卫将手指放在嘴边,一声短促的哨声响起,周围顿时有一群暗卫集结而来。
与此同时,一大群黑衣刺客也杀了过来。
出门没看黄历啊,这叫什么事儿,话还没说两句呢就遇到刺杀。
她该找谁说理去,天地良心,这次这些杀手和她可没关系。
宋稚很是担心慕南祁的安危,想也不想的朝着马车跑了过去。
跳上车,掀帘子,钻进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和慕南祁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了。
两人离的极近,若是她冲进来的力道再大些,说不定就亲上去了。
宋稚悔之晚矣,早知道她就再往前激进一点了,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有些懊恼的摸了摸鼻子。
与她的扼腕叹息不同,慕南祁的脸色沉的可怕。
他完好无损的坐在那里,先前射进来的箭全都散落在一旁。
“额……你无事便好。”
宋稚敛起神色往后退了退,关心则乱,她都忘了这个男人武功深不可测这件事。
“出去。”
冷冰冰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响起。
宋稚听着外边乒铃乓啷的打斗声脸色一僵,刀剑无眼,现在出去焉有命在?万一被误伤呢,她又不是傻子。
有那么多暗卫保护,这马车现在应当是周遭最安全的地方了。
重活一世,她惜命的很。
“我不下。”
慕南祁眸子一片漆黑,眼底有浓烈的情绪在翻滚,似乎下一刻就要一掌将她拍出去。
宋稚心里咯噔一下,“冷静,你先别激动容我给你分析分析。”
“你看啊,这些刺客显然是冲着你来的,我一个无辜又柔弱的姑娘家,是不是因为你才遭受这场无妄之灾的?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
慕南祁道:“我并未让你在这里拦车纠缠。”
言外之意,卷进这场无妄之灾是她自找的。
“咳咳……”
宋稚不自然的干咳两声,“话不能这么说啊,退一万步讲,我现在虽然不是丞相之女,那好歹也是侍郎之女,要是无故惨死在你的马车附近,你是不是脱不开干系不好交代!”
“所以,我不下去完全是为了你好啊。”
宋稚言辞恳切,眼睛里闪烁着友善的光芒。
她自认为自己横竖都占理,说完之后背都挺直了不少。
慕南祁不说话了,就那么深邃的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看透一样。
宋稚被看的心慌,好在这时马车外的交战也接近了尾声。
就在宋稚以为一切结束了的时候,一个黑衣刺客在同伴的掩护下拼死靠近马车,猛的掀开车帘杀了进来。
宋稚缩在车门处,见状一惊,想也不想的就扯过身后的慕南祁挡在了自己面前。
莫名其妙的换位让慕南祁脸上出现一瞬间的茫然。
不过他反应很快,伸出手扼住那名刺客的脖子一拧,那名刺客立马便瘫软下去没了气息。
宋稚在后边一脸崇拜的鼓掌,“阿祁好强,阿祁真厉害。”
慕南祁不吃这套,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拉我给你挡剑?”
宋稚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很不道德,于是更加谄媚道:“凡事往好处想想,万一这是我对你实力的认可呢。”
慕南祁皱起眉头,抬掌就要有所动作。
宋稚赶紧道:“你看你这人咋这么容易急眼呢,再听我给你分析分析,你武功那么好,我又不行,我挡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我这不是知道你肯定会平安无事才会这么做嘛,你就别和我计较这些细节了,你看你刚刚多英武啊。”
慕南祁却没有回答,沉着眸子捏住她的手腕,“你知晓我会武功的事。”
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宋稚愣了一下,继而想起这个阶段的慕南祁还未暴露会武功的事,当即有些心虚。
“那个,譬如,我是说譬如哈,我告诉你我是偶然得知了这件事,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
慕南祁当然不信,这世上除了他的亲信,没人知道这件事。
他深深看着宋稚,宋稚心虚的缩缩脖子。
她真的很想将上一世的所有悉数说出来,可这样离奇的事说出来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慕南祁,曾有过世的高僧给我算过命,说我前世与你两情相悦却生生错过,所以今生注定会有纠葛,所以我接近你想要和你再续前缘呢,你不是查过我了吗,怎么,不相信自己手下的能力?”
说起这个,慕南祁哼了一声,他确实查了宋稚。
不仅是宋稚,整个宋家他全都逐一查过了。
宋家确实不再支持慕清寒,不仅不支持,甚至捡着空子还有落井下石之意。
且昨日慕清寒大婚,他们冒着撕破脸皮的风险也要与太子一党撇清关系。
就连宋稚部署的那些一举一动,也都是冲着给慕清寒使绊子去的。
若真只是慕清寒让她来做戏给他看,那么这动静和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我要听实话,你是如何知道我会武功这件事的。”
宋稚也知道今天这件事不说出个所以然出来很难收场,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好吧,不装了,摊牌了,其实我是重生回来的,之所以知道你会武功是因为上一世我见你出手过。”
为了让重生这件事更有说服力,本来她还想展开说说。
谁知慕南祁眸色一凌,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宋姑娘似乎不想说实话。”
“疼疼疼。”
这世道,说实话还没人信了。
“那……是那个高僧托梦告诉我的?”
“宋姑娘觉得我像傻子吗?”
宋稚火气一下子也窜了上来,“问问问,说了你又不信,来来来,你别折磨我了你还是杀了我吧。”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梗着脖子就送上前去一副要他了断的样子。
女子凑上前的一瞬,一股清甜的气息扑面而过,慕南祁手指僵硬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松开她避开半步。
他长久的看向宋稚,久到外边的暗卫已经解决完刺客并清理好所有痕迹请示他是否继续回宫。
第22章 娇气
“知道今天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吗?”
忽而,慕南祁恢复清冷的表情坐下后问了这么一句。
宋稚愣了愣,睁开眼睛道:“慕清寒?”
“是父皇。”
慕南祁声音沉沉,“我虽是皇子,但并不受宠,你不是问我昨日为何没有出席中宫宴席吗,因为父皇不想让我参加,所以便随意指了个差事便将我打发出宫了,眼下,甚至想要我的命,”
这下换成宋稚沉默了。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如果我接近你是为了图谋什么,以你这情况图谋不到吗?”
慕南祁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装傻的时候还挺聪明。”
宋稚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我没有装傻。”
慕南祁似乎心情不错,“难不成是真傻?”
宋稚咬牙,“你可以侮辱我的身体,但不能侮辱我的智商。”
“宋姑娘以前不是对太子妃的位置挺满意,怎么忽然变了心性?”
慕南祁忽而正色道:“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和我再续前缘?”
宋稚想也不想的摇摇头,“不止,我以前那是瞎了眼,现在我只想让慕清寒死。”
“就因为他变心要娶宋雅乐?”
“唉,你要这样想也行吧。”
反正她就算说上一世有血海深仇他也不会信,这个烂理由将就着用用。
宋稚放松下来,坐到他对面认真道:“除了要和你再续前缘,我还要做一件大事,阿祁,有些东西他们不给没关系,我来帮你拿。”
慕南祁眯起眸子看不清情绪,他不动如山的坐在那里,似乎在揣摩她话语中的含义。
但宋稚知道,他一定在第一时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良久,他似漫不经心道:“你爹应该告诉过你,我无心那些。”
宋稚却笑了,“那你现在也应该知道,敌人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就心慈手软的放过你,不争,只会让你成为更加容易宰割的鱼肉,更何况……”
宋稚拖长了语调,“以阿祁的谋划,也不像是无心的样子。”
慕南祁没有回答。
宋稚继续道:“你会武功的事我早就知道了,若想害你一开始就直接告诉皇上便是,他自会对你赶尽杀绝,何苦我自己拼着受伤的风险在这里和你谈。”
声音幽怨无比,带着浓浓的控诉和不满。
慕南祁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宋稚的手腕,原本洁白如玉的地方刺眼的多了一圈红痕。
“娇气。”
从怀里拿出一瓶上好的膏药扔过去,慕南祁别开脸看向其他地方。
宋稚将药收下的很是心安理得。
“你给我这个,是接受我说的那些了吗?”
慕南祁露出意味深长的模样,“宋姑娘,比起这个,不如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他们似乎并没有放弃要将你收入东宫的想法。”
宋稚明白了,这是要试探她的能力。
若是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帮他。
薄凉的处境让他注定是暗夜中的潜行者,对于现在的慕南祁来说,只有她足够有实力,才有资格同他比肩而立。
“放心吧,我会摆平的。”
这件事宋稚倒是很自信,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她也枉为宋府的女儿,更白白重生了这一次。
慕南祁唇边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这抹笑意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不防还未收回笑意,就听见宋稚笑眯眯道:“那阿祁也一定要考虑考虑和我再续前缘的事哦。”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开心的事。
慕南祁看她一眼,无情的下起逐客令,“宋姑娘该走了。”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
宋稚瞧着眼下天色不早,若回去的晚了难免让爹担心,便听劝的准备离开。
不过跳下马车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叮嘱道:“阿祁,小心新上任的丞相。”
新上任的丞相名唤王澜之,是慕清寒一党的人。
这人表面看起来没什么本事,不过是惯会油嘴滑舌哄慕清寒开心的小人物,但上一世她和慕清寒成亲入主东宫,没少见到这个王澜之在慕清寒背后出谋划策,绝不是一个只知道阿谀奉承的小人。
这次他以五品小官的身份被破格提为丞相,想来也是少不了慕清寒的引荐。
宋稚知道,除了慕清寒的举荐,皇上也是存了故意提拔给他们宋家看的心思。
圣上想让宋家知道,太子并非是非宋家扶持不可,这份高官厚禄的恩泽皇家给谁才是谁的,只要站对了位置就能拥有。
对此,前任丞相大人宋阳表示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开心的晚饭都多吃了两碗。
“太好了,这样我便可以继续做我的礼部侍郎,就有更多的时间回家陪你们了。”
贬官的消息一出,京城里交好的达官显贵都开始对宋府疏离,曾经门庭若市的宋府几乎是立马就变得门可罗雀。
但因为宋家待人接物一直以宽厚为主,除了个别嘲讽和挖苦的声音,绝大部分人并没有落井下石。
接下来两天一直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任何事,当然,宋稚也没有再见到慕南祁。
那天她跳下马车后径直回了宋府,她虽然不曾表现出来,但猜到慕南祁一定是派了人在暗中观察她。
她想,他到底是没有完全信任她,在此期间她但凡有一点要将他秘密公之于众的势头,只怕暗中那些人会第一时间出手抹杀她。
宋稚撑着头坐在窗前唉声叹气,这男人的心一定是铁做的。
不过烦恼归烦恼,倒有一个好消息,她收到了万佛寺的回信。
信上没有多余的言语,仅仅写了一个‘可’字。
宋稚捧着信眉开眼笑,然后将信放在烛火上焚毁。
到了第三天,是太子慕清寒和宋雅乐回门的日子。
他们会来宋府这事中宫是提前差人前来嘱咐过的,话里话外都是虽然宋雅乐不是宋家的亲生嫡女,但好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雅乐自是放不下这份亲情,更是一直惦念着孙氏,所以本次回门会先去孙府转一圈,然后再来宋府停留。
这话说的得体大方挑不出错,安排的也是滴水不漏,她们虽一百个不愿意却也不好拒绝。
是以一大早,她们便收拾妥帖候在了花厅。
宋稚本来是打算找个借口不出面,转念又一想今日这出恐怕本身就是冲着她来的,她不去戏还怎么开场。
于是便安心留在府里想看看他们到底是唱的什么戏。
(全文完)
本故事纯属虚构